第50章

  
  两个打架的受了罚,围观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罚抄书院规章一百遍,明早交齐。
  众人一听一百遍,眼前一黑,悔得咬碎了银牙。
  陆敏一问了几个学生,见几人都说的一样,便疾步去了山长的书斋。
  陆鸿召本来在焚香,听了折桂堂发生的事哪还有闲情雅致,忙让人提了秦于两人来问话。
  陆鸿召见两人的左手已挨了戒尺,但还是气不过,让斋夫又打了他们右手二十戒尺。
  待送两人去南斋关禁闭后,陆敏一问何时通知于家,让人把于辅庆领回去。
  “敏一,已经罚过了,此事便翻篇了。”
  陆敏一愣了愣,旋即道:“山长,您那日说若于辅庆再惹是生非,便将他逐......”
  陆鸿召拍了拍侄儿的后背,道:“于辅庆是小,老尚书相公的面子为大。”
  语落,陆敏一瞬间明白了。
  若将于辅庆逐出书院,于家肯定要派人来问,到时候把秦霄牵扯出来,给他作保推荐的陆老尚书的脸往哪里搁呢?
  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还不如大事化小,只当是两个学生发生口角,将这事圈在书院里止住。
  陆敏一叹了口气,当真是有理也成了没理,还要各打五十大板。
  陆敏一虽出身大族,但因教了多年书,十分讨厌不学无术的衙内纨绔,特别是书院里走关系进来读书的那些公子哥。
  虽然秦霄也是走关系进来的,但他却有“聪明正直”科的头衔,人品是官府盖了章的,加之秦霄才学出众,回回名列前茅,陆敏一对他印象不错。
  人总是偏心的,就算这次是秦霄先动的手,坏了书院的规矩,但陆敏一打心眼里觉得秦霄不该受罚,责任全在于辅庆。
  下午上课,陆敏一让小童给秦霄送了水和膏药,至于于辅庆嘛,自然是没有这些特殊照顾的。
  两人关到放学才从南斋出来,秦霄双手都被打肿了,连书包都拿不起,还是沈延青帮他收拾了笔墨,把书包挂到肩上,和裴沅一道送他下了山。
  裴沅看着他肿如猪蹄的一双手,叹道:“你呀,今日也太冲动了些,言三公子见了你这手只怕要心疼死。”
  秦霄倒是笑得没心没肺,“你孤家寡人哪里懂我的心思,你说是吧岸筠。”
  沈延青捶了他肩头一下,懒得与他贫嘴,让他好生在家修养两日。
  第二天,秦霄还是来书院听讲了,只是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的结打得十分漂亮。
  众人见秦霄的手被打成这样还满面春风,心想这人是妖怪不成?
  只有沈延青看懂了秦霄嘴角餍足的笑,这小子昨晚绝对又装可怜卖惨,不知哄得言瑞多心疼他。
  于辅庆倒是没到折桂堂听讲,一直窝在寝舍静养,就连中午吃饭都是温裁使钱让斋夫给他送去的。
  于辅庆与秦霄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心里蓄满了怨毒,想着以后总得找个由头收拾这小子。
  按下两人恩怨不表,转眼就到了初九,第二日便是旬假。
  午饭后,沈延青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第一个冲下山去见自己的小夫郎。
  没想到上课前,陆敏一让沈延青下学后去他家吃饭,晚上就在他家留宿,正好他还可以开开小灶,给沈延青讲讲八股破题。
  陆敏一见沈延青面露踌躇,笑道:“怎么,今日有事么?”
  沈延青抿了抿唇,拱手道:“先生好意学生本不该推辞...只是...只是学生与内子早已约好,今晚......”
  陆敏一闻言哈哈一笑,抚着胡子让沈延青早些去见他夫郎,明日再去家里便是了。
  “谢先生体恤。”
  “对了,明日与你夫郎一起到家里吃饭,你师娘买的菜多。”
  沈延青闻言微笑,应了下来。
  第45章 做客
  沈延青急匆匆下山, 在城门口见有卖樱桃的,泡在水里红润润的,煞是好看, 他即刻要了一荷叶的。
  提着鲜灵的红果, 沈延青去了言瑞家。
  小绿见沈郎君来了,引着他往花园去, 边走边道:“少爷和云公子正玩秋千呢。”
  沈延青闻言点了下头, 问云穗几时到的黎阳, 来时面色如何, 如今天气热有没有中暑。
  小绿捂嘴偷笑一声,“郎君莫忧心, 云公子是坐车来的,不是走路来的,何况这才五月,哪里就中暑了。”
  沈延青微微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到了花园, 他见那秋千是吊在树干上的,云穗言瑞两人在树荫下荡秋千,阴凉得紧, 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言瑞留两人用了晚饭, 才许他们去客栈。
  天幕灰蓝, 街道两旁的食肆酒楼早点起了灯, 云穗的手被握得紧紧的, 天儿热,手心本就汗津津、黏糊糊的,何况再被火炉似的大手握着。
  到了客栈柜前,沈延青才放了手, 要了一间上房,又多花了钱让小二送洗澡水到房间里。
  云穗在旁边垂着头,脸颊红成一片。
  抱着一团温软入水,沈延青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穗穗,先生邀我去他家吃饭,让你也去,我们明天先去买些礼物。”
  云穗跨坐在沈延青身上给他搓身子,听了这话手里的巾帕都落了水。
  云穗面露局促:“我...我也去?”
  沈延青见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湿发,点头道:“别怕,陆先生人很和气,是他让我们一起去的。”
  云穗缩进沈延青的臂弯,声音怯怯的,“陆先生?这位先生是陆夫人的亲戚?”
  “看名序应是陆夫人的兄弟。”
  云穗垂下眼眸,“那...陆家是高门大户,我也能去么?”
  他怕去了不懂规矩,被人耻笑,给沈延青丢脸。
  沈延青拍了拍云穗的背,桶内激起一阵水花,“没事儿,不过去吃顿饭,明天你若觉得拘束,那我们拜个礼就走,横竖面子也做到位了。有我在,你别怕。”
  云穗仰头看了看那双盈满笑意的凤眸,心定了下来,轻轻环住了沈延青的腰,靠在了他沉稳宽直的肩上。
  许是因为紧张,云穗天不亮就醒了,睁着眼睛缩在沈延青怀里。
  待客栈走廊喧闹起来,沈延青醒来后打算偷亲一口怀里的小宝贝,没想到小宝贝睁着两只溜圆的眼睛望着自己。
  “醒这么早?”沈延青捏了下云穗的腮肉。
  云穗见沈延青终于醒了,猛地坐起身推他的身子,催促他赶紧起床洗漱,然后他们好上街买东西。
  沈延青还是头一回被老婆推搡着行动,眨巴了两下眼皮就要亲。
  云穗偏过头,攀住他的脸,笑得无奈:“岸筠,今日上先生家做客...别闹我。”
  这人每回亲嘴都没完没了,今日要上门做客,还是早些出门为好,免得耽搁了。
  沈延青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嘴快说老婆每月初十会来看自己,这样今天自己去讲郎家晃荡一圈就可以回来美滋滋过二人世界了。
  两人匆匆吃过早饭就上街了。
  根据自己现在的人设,沈延青没打算买什么贵重东西,只买了一筐新摘的琵琶并两包精致点心。
  云穗觉得太少了,还比不上给赖秀才送的节礼,便说再买些鸡鸭。
  “穗穗,先生家定然什么都不缺,而且我们初次登门,只要带份心意去就好了。”
  云穗一听心意,便说回客栈拿一罐腌菜,说那是他用心做的,满满的心意。
  沈延青见他这般纯真,心里愈发柔软,若不是双手提满了东西,早就伸手摸老婆的小脸蛋了。
  两人折回去拿了腌菜,这才前往陆敏一家。
  陆家是本县望族,本家宅院占了大半条街。陆敏一是旁支,只在隔壁清源巷置了一座宅子,小小巧巧的三进院,十分雅致。
  开门的是个老仆,因是早得了吩咐,问了沈延青的姓名便将殷勤地将两人引进了大门。
  随老仆走进院门,绕过一处照壁和一圈回廊,两人来到东北角的三间清幽屋舍,屋舍前有三两丛翠竹点缀。左右屋舍应是厢房书房,中间则是正堂,正堂中央有一匾——竹斋。
  三人刚进来,便有两个婆子出来问话,然后进去通传。
  少顷,陆敏一从屋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典雅的妇人。
  陆敏一见沈延青提着大包小包,身边的年轻小哥儿也提着东西,忙让婆子把东西接过去。
  “我喊你来家里吃饭,你怎的倒买这么多东西。”陆敏一嘴上埋怨,语气却十分欢喜。
  晚辈带贽见上门,说明其对自己的尊重和用心,哪有长辈会不欢喜呢。
  陆敏一忙让学生两口儿进正堂,不等吩咐,便有灵巧的丫鬟送了茶水果碟上来。
  沈延青是陆敏一的学生,还带着夫郎,自然不用避内眷,陆敏一当即就让沈延青与自己的妻子见礼。
  陆敏一之妻林氏,亦出身诗书之家,知书达理,颇有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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