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苏冬儿见表哥大步流星走来,如清风拂叶,斯文却不失潇洒,他一双白生生的耳垂悄悄染成了杏子红。
  沈延青见苏冬儿目送秋波,面泛桃粉,岂能不知他的心思。
  “表弟为我早起炖汤,真真是辛苦了。”沈延青眼弯若月,嘴角噙笑,端是一副温柔多情模样。
  苏冬儿听了这话,心跟蜜浸似的,“不辛苦的,哥哥。”
  “鸭汤虽好,可惜我近来苦夏,吃不下荤腥。”沈延青假装遗憾可惜,此刻神态语气变幻之快,之自然,只怕三金的评委都要夸一句演技天才。
  “哥哥想吃什么,冬儿给哥哥做,冬儿会做很多菜哦。”苏冬儿回应得极快,反正家里有婆子和丫鬟在,也不必劳动母亲,明日喊她们做了,明日再送来就是了。
  沈延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忙道:“表弟这么一说,现下倒是有些馋醪糟桂花红豆沙小圆子。城中食肆都做得难吃,自来了省城,我便没吃过了。”
  苏冬儿一听,暗道表哥喜欢吃甜汤,将这条珍贵的喜好记在了心里。
  这道甜汤看着简单,但做起来颇为费工,就拿那红豆汤来说,得不停地搅煮,还有那小圆子,得揉许久的面团才能把小圆子做得劲道弹牙。
  “这东西做起了不费事,哥哥既想吃,冬儿明日......”
  不等苏冬儿说完,沈延青抢道:“ 表弟竟也会做这个么!”
  “这是自然。爹爹说我做的甜汤比外面卖的都强呢。”苏冬儿莞尔一笑,他虽不喜庖厨,但该学的都学了,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做些给家人品尝。
  “表弟如此贤良,我倒是...罢了罢了,不提不提。”沈延青叹着气甩了下衣袖。
  苏冬儿见他神情踌躇,欲言又止,问:“冬儿和哥哥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提的。”
  沈延青静默了两瞬,可怜巴巴地说:“还是等你穗儿哥哥回来吧,你是客人家,如何能叫你下厨给我做羹汤。”
  苏冬儿心思一动,道:“这有什么,哥哥读书辛苦,不过想吃盏红豆汤,冬儿可以马上下厨。”
  “这不合适吧......”
  苏冬儿秀眉一弯,嗔道:“有什么不合适,难不成哥哥拿我当外人了?”
  “没有没有!我绝无此意。”沈延青连连摆手解释,“只是厨房闷热,还是等你穗儿哥哥......”
  “哎呀,穗儿哥哥且要逛一阵才能回来,我来就好。”
  苏冬儿心里笑开了花,想要俘获男人的心就得拴住男人的胃,这会儿云穗不在,既能与表哥独处,还能显露自己,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岂能错过?
  苏冬儿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膀子。沈延青飞快挪开视线,朝苏冬儿拱了拱手便回屋看书了。
  苏冬儿进了小厨房,见食材一应俱全,红豆也泡在水盆里,鼓鼓胀胀的,他登时就恼了。
  那日在彩云楼他旁敲侧击延青哥哥爱吃什么,云穗说延青哥哥爱吃大荤大油,最厌腻甜食。
  泡发的红豆要么做甜汤,要么做豆沙,这小夫郎真是心眼多,自己想做甜汤讨延青哥哥的好,却给他说反话!
  苏冬儿一时气得脸颊通红,差点就头顶冒烟了,不过转念一想,幸好今日来送汤了,否则还不知要被骗多久。
  苏冬儿怀着要把云穗比下去的决心,撸起袖子就是干。夏日闷热,没一会儿,他额上就淌了几溜汗水,后背也湿出了水印。
  生完火,苏冬儿扯了扯衣襟散热,猛地闻了下衣袖,衣上的熏香被呛鼻的木材烟灰味取而代之。
  早上才熏的衣裳,能持香一整日呢,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没了,等会儿他怎么回家啊,难闻死了!
  苏冬儿咬了咬牙齿,将心里的怨气咽了下去。生完火他还要揉面了,横竖已经难闻了,他干脆破罐破摔,大剌剌地用衣袖揩脸上的汗,全然抛弃了平日里用手帕优雅擦汗的习惯。
  “表弟,我念书呢,还劳你把厨房门关上。”
  沈延青的声音传入厨房,苏冬儿忍着燥热,捏着嗓子甜甜应了一声,然后把门合上了,本就闷热的厨房愈发像一个上了气的蒸笼。
  苏冬儿汗如雨下,手上的动作愈发急躁。
  要不是看你以后能做大官,看你长得俊俏,鬼才给你这表哥做劳什子醪糟桂花红豆小圆子!
  说起醪糟,苏冬儿翻箱倒柜一圈也没见着,心里暗骂云穗怎的不把东西备齐全,他还得出去买。
  苏冬儿洗净满是面粉的手,轻手轻脚地从小角门出去了,在路上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抱怨,心道自己给父母尽孝都没这么急,为了一个表哥竟要做到这份上!
  虽然心中抱怨,但他还是将东西买到了手,急匆匆折回厨房给沈延青揉小圆子。
  揉完小圆子,苏冬儿开始煮红豆,正当他以为可以坐着歇一会儿时,沈延青像一片青叶无声无息飘到了厨房门口。
  “表弟辛苦了。”
  苏冬儿盈着满眼笑意,娇声道:“表哥读书辛苦,冬儿不辛苦。”
  两人来回推拉说了几句客气话,沈延青才道:“表弟手艺真好,想来也会煮茶吧?”
  苏冬儿笑道:“这自然会,母亲教过冬儿许多,说这样才能侍奉未来的夫婿。表哥,你是渴了么,要不要冬儿给你煮茶喝?”语落,水汪汪的眼睛像两把撩人的钩子直直往沈延青身上落。
  这话暧昧,若是换了一个寻常的年轻书生,只怕早就想入非非了,可沈延青是什么人,这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甚至有点想笑。
  苏冬儿肖母,身量纤细玲珑,沈延青走近微微附身,身上若有似无的书墨气钻进了苏冬儿的鼻腔。
  “表弟心细如发,说起来还真是渴了,那便劳烦表弟了。”
  苏冬儿面色一僵,他只是客套附和一句,没想到表哥真渴了。
  大夏天守着炉子煮茶,要热死人了!!!
  沈延青见苏冬儿笑得僵硬,压低了声音搭上了他的肩膀,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摩挲敲打,隔着薄薄的夏衫感受到了肉/体的热度。
  “辛苦表弟了,哥哥在卧房等你同饮。”
  卧房?
  苏冬儿心池一荡,看了沈延青一眼便红了面颊。
  表哥那样斯文正经,怎的叫他去卧房喝茶......
  他虽想与沈延青结成良缘,但也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就......
  不等苏冬儿胡思乱想结束,沈延青便挥一挥衣袖,回了卧房看书。
  他这是在钓鱼,如果苏冬儿对他真有非分之想,想趁着云穗不在与他苟合......
  此等人品低劣之人再不许近他们夫夫二人的身,便是亲戚也不必给脸了。
  沈延青在卧房悠然温书,苏冬儿却在厨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是傻子,刚才表哥搂他的肩,分明就是......
  现在云穗不在,院里没有旁人,亲近些也无人知晓,只是他们无名无分的,做羹汤还能说是表兄弟的情分,若是孤男寡男同居一室,还是在卧房,自己是个未成婚的小哥儿,就算是表兄也不能这样亲近......
  若是表哥想趁机占自己的便宜,再不小心漏了出去,自己可就没脸了......
  可若是表哥喜欢自己......
  此刻,苏冬儿的脑子比锅里的红豆还烂。
  茶还没煮好,门房却敲响了沈延青的房门:“沈童生,有位邹童生来看您和姑爷,我们公子让您去正厅见客哩。”
  邹童生?
  邹元凡?
  好端端的,他来做甚?
  沈延青想不明白,但还是把书放了。
  快步到了正厅,只见秦霄懒散地坐在主位上,没什么生气,好似真的病了一样。
  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演戏演全套。沈延青笑着与邹元凡寒暄一阵,三人这才说到正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邹元凡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上门。
  “原来元凡贤弟也想去黎阳书院啊。”沈延青勾唇一笑,心道探病是假,想要找他们搭桥才是真。
  邹元凡姿态放得极地,陪笑道:“正是了,哥哥在黎阳书院历练了一年便拿了县案首,除了哥哥天资聪颖,想来也有书院先生的功劳。元凡不才,想再寻名师精进学问一二。”
  邹元凡心里有数,他县试和府试能过并非全靠自己的才学,他爹的名望才是他能两过龙门的根本原因。
  可惜他爹名望再大,也管不了他的院试。
  院试要糊名誊录,名字一遮主考官也不知你姓张姓李还是邹,再说院试的主考官可不是他爹能搭上的人物。
  邹元凡虽狂傲跋扈,但明白自己和邹家有几斤几两,今年能得个童生也是谢天谢地,老爹不能再靠,那便只能靠自己。
  他想着沈延青经过名师指点,在一年之内突飞猛进,那他也能依葫芦画瓢,复刻沈延青的路径,认真读一二年出来,考个秀才定然轻而易举。
  沈延青明人不说暗话,直说他们是托了陆家老尚书相公的福才进的黎阳书院,“元凡贤弟,你若真想入黎阳书院读书,明年二月可以去考,你现在已是童生,我想以你的才学是能考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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