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去省城读书,家里必是要派人跟着的,他白日要去书院,若那些仆婢阳奉阴违,暗地里给冬儿使绊子倒麻烦。他家这个宝贝又是个心软良善的,就算被欺负了也只会咽下委屈,表哥性子刚强,有他镇着,也没人敢作死。
  “你答应了有何用,那宅子是爹娘置办的......”
  邹元凡失笑道:“爹娘那儿我去说,你别忘了,表哥可是咱们县的案首,又有秀才功名,我爹巴不得他跟我住一块呢。”
  苏冬儿摸了摸他的脸,笑盈盈地缩进了他怀里。
  目的达成,终于能不跟那两个老的一起住了。
  去年刚订下亲事,他就察觉邹元凡时常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瞎混,说是什么诗酒茶会,以文会友,实际就是吃喝玩乐,还回回让邹元凡付钱。他家这个心大手宽,也没当个事儿,回回都上那起子的当,那钱花得他都心疼。
  只是当时没名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他是邹元凡明媒正娶的夫郎,也有了孩子,督促夫君上进也算名正言顺。
  如邹元凡所料,邹老爷巴不得沈延青跟儿子住一起,好日日讨论学问,还亲自请了沈延青上门,说一应供给都不必操心,他邹家包圆了,只拜托他多教导督促邹元凡念书,只要能考过院试,任他打骂。
  正月二十过,他们便上路赶去省城。
  珍珠如今满了周岁,能坐在秦霄腿上,而琳琅才满月,乖乖窝在父亲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到了省城,邹宅和言家租的宅院不远,三家人时常走动。
  正月过,书院开学,邹元凡便上学去了,沈延青和秦霄则在准备下个月的岁试,这回岁试关系八月乡试的名额,决不能出一丝纰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沈延青这个卷王参照物在,邹元凡也愈发勤勉,不消旁人多说,每日下学后就回家温书,吃完饭陪女儿玩耍,跟夫郎亲热,日子十分充实和顺,以前那些花红柳绿的日子仿佛是前世了。
  三月初,沈秦两人顺利通过岁试,得了乡试名额,三家人便打算在邹家的大园子里摆桌席面庆贺庆贺。
  这日上午,春风和畅,三个男人也不读书,在花园大卷棚内陪着夫郎孩子赏春景。
  邹家这处宅院虽不比本家奢华气派,但也十分宽展幽静。这卷棚内置了花草盆景,梅花卷帘,银炉兽炭,温暖雅致非常。
  刚用了盏蜜饯金橙子泡茶,就有门房小厮进来,说有客登门。
  邹元凡问是谁,小厮只说不是熟面孔,是来拜访舅老爷的。
  沈延青正在逗琳琅,一听是找自己的,暗忖是不是张生找来了,于是忙让小厮带客人去前厅。
  邹元凡身为主人自然也跟了去,到了前厅,沈延青见不是张生,心里疑惑。
  来人是个状貌魁梧的中年男人,身穿锦绣,还带着两个穿着不凡的粗壮随从,瞧着就有些身份家私。
  寒暄一阵,互通了名姓,男人姓鲁,沈延青便尊称他一声鲁兄。
  说了些片汤话,鲁生才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牙,“秀才公快人快语,鲁某也不兜圈子了,若秀才公不参加八月乡试,秋后鲁某自奉上三千两白银,可立字据。”
  沈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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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锅配一个盖,表弟就是这种茶茶的,特别会哄人,元凡他就吃表弟这种[摊手]
  第109章 禁蟹
  奇葩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对于鲁生说的话,饶是沈延青见多识广,也觉得这人脑子有泡。
  要知道买个丫头才十几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可是笔巨款, 普通人后半辈子只要不作妖,够衣食无忧去见祖宗了。
  不等沈延青开口套话, 邹元凡先发制人, 骂骂咧咧地让这人滚蛋。
  “嘿, 怎么跟我们老爷说话呢!”粗壮随从横眉倒竖, 气焰嚣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爷在省城的名号。”
  “你个眼拙的, 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我的名号。”邹元凡从小骄横跋扈,眼里岂容得下走狗乱吠,“老子邹家的亲戚缺你这三千讨饭银子啊,识相的就麻溜滚蛋,别讨你爷爷我的不痛快。”
  一听是邹家, 鲁生掀开眼皮,笑问道:“哎哟,小兄弟你可是平康邹家的小公子?”
  邹元凡哼了一声, 翘起二郎腿, 颇为倨傲地点了下头。
  “大水冲了龙王庙, 原来沈秀才是邹老哥的亲戚, 那鲁某就不打扰了, 告辞。”
  沈延青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望向邹元凡。
  邹元凡把看门房招来骂了一通,“都是家里做老了的, 如今怎的连人都看不准了?那穿罗衣的不一定是贵人,也有地痞流氓,一个个的给我紧紧皮子,少在门口给我磕牙睡大觉。”
  沈延青还是头一回见邹元凡管家理事,暗忖这小子虽然行事跋扈,但好歹是巨贾之家的公子哥儿,识人做事颇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元凡,那姓鲁的什么来路?”听话听音,沈延青一听邹元凡刚才说的话便知那鲁生不是什么正经人。
  “开赌馆的。”邹元凡挥手让门房退下。
  “赌馆?他来找我做甚?”沈延青拧起眉心,他一不赌钱,二不借贷,这人莫不是打听错人了吧。
  “今年乡试,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邹元凡无所谓地笑了笑,“捞偏门都捞到我邹家来了,当真是不要命。”
  “捞偏门?”
  “表哥,你平日也别老闷在家里看书。”邹元凡嗔了一句,“还是得多出去通通人情,交游交游,省得以后出去被人诓了。”
  沈延青笑了笑,朝弟婿作了个揖,真心请教。
  邹元凡放下翘起的二郎腿,问:“我的哥哥诶,你呀文才高,是个科举的苗子,但科举中的弯弯绕绕你却不知晓,从乡试起,拼的可就不止肚里那点子墨水了。说真心话,哥哥你可听说过闱姓赌?”
  “啊?那是什么?”沈延青路过这个世界的赌坊赌馆,但没进去过,这闱姓赌还真是闻所未闻。
  邹元凡解释道:“其实这个玩法跟赌大小差不多,只不过赌的是赴考士子的姓氏。买中榜上有名的姓则赢,否则为输。考前专有赌坊赌馆开局。”
  沈延青闻言咋舌,没想到科举的产业链竟然延得这样深长。
  “这赌局不甚高明呀。”沈延青嗤笑一声,“赵钱孙李这些大姓,哪年科举不中几个?还有那黎阳陆氏,乃是我们南阳的科举名门,若要我入局,我就买陆姓,横竖能撞上两回。”
  “哥哥,这你就把人家看低了。”邹元凡笑笑,“这开局的姓氏不能单买,是多个姓组成一方,分作大小两方,猜买的人只能买其中一方,而且这两方里的姓氏都会在开考前公布,写在票簿上。像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些大姓分散在两方,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容易。”
  “哦?那这样还算有些趣味。”沈延青咂摸一会儿,觉得还是有机可投,“哎,元凡,若我是个人脉广的,知晓一场士子的水平,那胜算岂不是翻倍?”
  “这是自然,多的是做情报生意的贩子,比如那些书坊书局印的诗集闱墨,不就是个参考嘛。”
  沈延青听了哭笑不得,这闱姓赌不仅要拼运气,还要拼鉴赏能力。
  “照你这么说,我这‘沈’姓今年也入了局啰?”
  邹元凡笑着点了下头。
  沈延青百思不得其解,又问道:“嘶,买大买小全靠赌民自己选,那姓鲁的找我做甚?”
  “哥哥诶,这又是另外一种玩法了。”邹元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各个赌馆开的姓氏局不一样,自然有那贪心作怪的会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什么手段?”
  邹元凡正色道:“此法名为禁蟹,是个缺德法子。好比哥哥你,你是一县案首,府试和院试又名列前茅,纵是再低调淡然,不喜交游应酬,但名声已经传出去了。那些爱赌闱姓的,只要见了沈姓,自然就会一窝蜂买你。有那狡猾且有门路的想吃全局,自然就会向你行贿,直接让你不下场,他们便通吃了。”
  沈延青大惊,没想到竟是这种玩法。
  邹元凡见他讶然,又接着说道:“你若是傲气不应,他们也有其他办法。这些黑心烂肠说不准就会买通考场中的胥吏将你的卷子弄脏污,若他们门道再宽些,买通礼房的阅卷官或者正副考官压下你的答卷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竟这样无法无天么!买通阅卷官可是重罪,抓住可是要被流放的。况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有士子与这起子黑心的同流合污,若是被人发现告了官,会被革除功名不说,以后也不能参加科举了,为了几千两银子自毁前程,这不傻子吗?”
  沈延青知道这是门极赚钱的买卖,但他觉得拿前程名声换一时短利,实乃下下之策,
  邹元凡瞥向他,笑得淡淡的,“哥哥,有钱能使鬼推磨,做生意嘛,商量着呢来。比如今日,你若有答应的苗头便可与那姓鲁的谈价钱,三千两只是个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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