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席间,众人高谈阔论,说起殿试,众人又说见沈延青最后一个出来,他们担心得不得了。
  一同乡举杯道:“岸筠乃是会元,就算殿试没发挥好,至少也是二甲,干了!”
  裴沅看了一眼那乌鸦嘴,连忙呸了两声,拍了三下桌子。
  又一同乡说:“诶,这文章又不以快慢论,我倒觉得岸筠贤弟从容不迫,这等从容得是状元才有的。”说着举起酒杯,“来,贤弟,愚兄祝你三元及第。”
  众人顺着此人的话都向沈延青敬酒,就连裴沅都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凑了这个热闹。
  沈延青无奈笑了下,这些酒鬼说这么多还不是想灌他酒。
  好容易给他们逮着机会了,哪里逃得掉,他今日就喝,喝个痛快!
  饮酒间,下酒菜也来了,什么“长安花”,“春风得意”,“鲤鱼跃门龙”,“蟾宫折桂”,“状元羹”......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要不说这花楼生意好呢,这菜名取得这样巧,哪个读书人经受得住这个诱惑。
  月上柳梢头,沈延青喝得有点懵了,再喝感觉连道都走不动了,他及时止损,尿遁回了南阳会馆。
  许是到了熟悉安全的地方,他的眼皮再撑不起来,朝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倒了过去。
  这味道好香,这人身上好软,好熟悉......
  他打了个酒嗝,虚着眼睛一瞄。
  哦,是他老婆,怪不得这么香这么软......
  沈延青刚想跟云穗说他喝多了,嘴还没张开,眼睛却闭紧了,彻底醉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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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167终于解锁了[狗头]
  本章出现的考题是1904年最后一次科举出现的真题,俺借用了一下题目
  第172章 读卷
  沈延青喝得个酩酊大醉, 睡得个昏天黑他,到了次日才醒来,脑壳疼得嗡嗡的。
  “醒啦?”
  沈延青按着太阳穴睁眼, 一张笑盈盈的小脸映入眼帘。
  “来, 先喝点蜂蜜水。”碗喂到了嘴边,沈延青迷迷糊糊地就张了嘴, 咕噜咕噜牛饮下一整碗蜜水。
  舒服!
  喝完蜂蜜水, 沈延青还是觉得不得劲, 脑子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 肚子也不舒服,于是像只没睡饱的小狗, 又缩回了被子里。
  云穗见他还没彻底醒来,便想着去给他煮个解酒汤,“你安心睡,不着急起来。”他屁股刚离开床沿,瞬间又被一只手掐住了腰。
  “宝宝, 陪我嘛。”
  黏糊的声音比蜜水还要甜,云穗扭身看着那双微红朦胧的凤眼,知道沈延青又在撒娇。
  这哪里还走得了, 云穗忙脱了外裳鞋袜, 翻身上床, 主动窝进了温暖宽厚的怀抱。
  与此同时, 宫城的一处偏殿内, 受卷官在监临官的监督下,将试卷置于一张大桌之上。
  十位天子钦点的读卷官坐于几张大案后,监临官按照官位高低,将桌上的试卷一卷卷放到案上。
  这样分完, 一位读卷官要看三十份试卷,任务不算多,但是时间紧——因为四月二十五便要传胪。
  只有三天时间了!
  不过在礼部任职的几人今年经历了重校三千份试卷的地狱十天,如此一对比,三天评三十卷,简直跟过年一样。
  读卷官阅卷时先看本人分到的卷子,标识分等之后再轮阅其他读卷官的卷子,这举称之为转桌,一张卷子过十人之目,方算被阅过了。
  阅卷成绩用用圈、尖、点、直、叉五个标记分作五等,读卷官在写完批语后,还需盖上刻有自己官衔的戳印,到时候若有事情扯皮,就看官印追人。
  评卷时,各读卷官的彼此评分不能过于悬殊,故而读卷官内部形成了一个潜规则——圈不见点,尖不见直。
  最后,读卷官坐在一起选出答卷中最优秀的十份,暂时排个次序呈给天子御览。
  此时,沈延青的卷子被分到了礼部尚书手中。
  礼部尚书是读卷的常客,自有一套流程,他看卷会先看格式字迹,再看内容文意。
  殿试策问虽不似八股,但也有一套死格式,比如文章开头要写“臣对臣闻”,结尾要用“臣谨对”。
  礼部尚书见这篇文章格式没有一丝错处,加之字迹很是大气工整,合他的眼缘,令他十分舒服通畅,这文章不看内容就已经可以划作前四等了。
  他接着看文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看完时整个眼球微微外突,像是目瞪口呆,又像是不知所措。
  他放下卷子,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此子以文媚上,实为不堪!
  礼部尚书想到此处,心中有些可惜,此子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文辞也大气流畅,字也颇有风骨,怎么......罢了,罢了,给他个三等吧
  礼部尚书提起笔,正要画点时,又犹豫了。
  若不论此子媚上一点,其他方便此子可堪上上,便是暂定为前三也未尝不可。
  他放下笔,叹了口气。此子必将是把历朝文史读了个遍,才能这般鞭辟入里。
  实话实说,此子是个做官的好苗子,若给判低了,此子的仕途起点一落千丈,起码要走十年弯路。
  思及此,他有点不忍......
  礼部尚书沉思片刻,最终在卷上画了一个第二等的尖。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其他读卷官既可以给此卷评高,也可以判低。
  这也不能怪他耍点心眼,主要是因为林耀庭之案把他给整怕了。他虽没有受贿,但他是礼部的最高长官,在他治下竟出了此等舞弊丑案,若不是圣上仁慈,莫说这尚书之位,他小命在不在都难说。
  盖下自己的官印后,他将卷子转给自己下首。
  “程兄——”
  礼部尚书的下首正是大理寺卿程大人,程大人虽是三甲出身,但为官几十年从没当过读卷官,因为发现秦霄身份,运筹帷幄调查身份,最近很得圣心,被皇帝点为了读卷官。
  程大人捻着花白胡子,看到卷上一个尖,心道应是篇不错的文章,于是打起精神,认真看起来。
  沈延青文章的决定权交到了程大人手里,若他觉得好,在卷上画一个圈,那么后面的读卷官看到两个上等标记,自然也不敢往低了判,毕竟也不好打前面两位的脸不是。
  看似以文评级,但只要是人为操作,里面的人情世故就大着咧。
  程大人与礼部尚书的表情变化如出一辙,不想背锅的心也如出一辙,于是,又一个尖落在了卷上。
  “陆老弟——”
  陆敏机听到声音,抬头接过卷子,只一眼,他就认出了这是沈延青的字迹。
  他看了几行也拧起了眉心,他不明白这孩子为何这么写。
  在他眼中,沈延青是个刚直清正的好孩子,这文章......
  他沉吟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这孩子,瞧着老实,其实还挺滑头。
  陆敏机敛下笑容,画了一个圈。
  卷子接着传下去,圈圈尖尖参差,十位读卷官改完,一共六个圈,这成绩不算特别拔尖,因为有八篇佳作至少有七个圈。
  选十份呈上,众人把那八篇文章挑了出来,然后犯了难。
  有六个圈的文章共有四篇,四选一,还挺难抉择的。
  四篇文章各有千秋,各有支持者,争论不休。陆敏君这时倒没有发言,只默默退到一边看他们争论。
  到了这时候,就该十人里面官最大的拍板了。
  因为及时划清关系,虽有言官上书斥责,但林伯山并未被降罪贬职,仍坐在首辅的位置上。
  林伯山选了自己中意的那一篇,众人皆道:“元辅高见。”
  众人将那九篇整理出来,拆开弥封。
  他们都道三鼎甲就在这九人之中了,如今文章已定,后面就看这些后生自己的运气了——比如名字取得好,殿试时的模样被陛下记住了,写的文章合陛下眼缘。
  拆完弥封,礼部尚书心里一抖,忙问道:“沈会元的文章在何处?”他读过沈延青的会试卷,他觉得以沈延青的才学应在九人之中,结果......
  下面伺候笔墨的小官正在依次拆其他的弥封,一官员道:“回禀大人,沈会元的卷子在此。”
  礼部尚书拿来一看,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以文媚上之人竟是沈延青!
  几人见礼部尚书脸色不对,忙凑过去看,见会元的文章是那四篇之一,皆说首辅的决定甚好,多给了其他贡士一个机会。
  按照前例,会元的殿试卷即便不在前十,也要占一个名额呈给圣上,这是沈延青敢下笔的原因,也是陆敏机刚才沉默的原因。
  十份卷子已选定,时间紧迫,众人也不再多议。
  殿试后第三日,十位读卷官齐聚皇帝的御书房。
  殿试为皇帝观策,从宋起,殿试文章皇帝不亲看而是由官员读给皇帝听,所以殿试的阅卷官被称为读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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