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裴颂声神色也肃然起来:“殿下之意是?”
  “需得让晋王知道,留我在此,于他而言,未必是利,反可能是患。”李昶道,“更要让某些人知道,我与北安军,非是砧板上鱼肉。”
  他目光扫过门口方向。
  “有些不合时宜的准备,现在就要做了。至少,要让这暖阁,关不住该出去的消息,也拦不住该进来的人。”
  裴颂声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明白了。殿下放心,这暖阁虽偏,却也未必是铁桶一块。晋王殿下既要款待,咱们也得有些回礼才是。”
  李昶微微颔首,重新靠回椅背,轻声道。
  “另,传信给顾先生和平远。”
  “告诉他们,他们所虑,我已知晓,且只怕更甚。”
  “不必再拘泥于防备与等待。”
  “让他们,依计行事。”
  “这盘棋,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要搅了它。”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昶还挺正义?
  因为是舅舅和表哥教出来的乖学生。
  但是手段不好说
  PS:逐鹿山和京城的事情再收一下尾,大概五章以内吧,就离开永墉了,后面不会再有大剧情了吧,有也只是收尾,剩下的章节就写一些小剧情,然后把大家伙的情情仇仇交代一下吧~
  第122章 长河(上)
  “快!去请太医!殿下方才受了惊吓,现下旧疾犯了,气息急促,脸色煞白!若有个好歹,你们担待得起吗?去禀报晋王殿下,就说六殿下需立刻移往妥当处诊治,耽误不得!”
  裴颂声的声音忽然传开,暖阁内慌张又忙乱。侍卫首领脸色几经变化,看着裴颂声那慌张的神色,又想起里面那位雁王殿下确实素有体弱之名,一时犹豫。
  裴颂声见状,更是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真要等出了事,让晋王殿下背上苛待兄弟、致其病重的名声吗?快去!”
  侍卫首领终究不敢真担这个责任,咬了咬牙,留下两人看守,自己匆匆带人离去,想必是去请示或安排。
  暖阁内,李昶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棋局已乱,落子须争先。
  那玄甲侍卫首领前脚刚离开去请示,后脚便有脚步声匆匆传来。不是晋王的人,而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宗亲——荣王李弼,论辈分是当今皇帝的皇叔。
  老人家年事已高,本不必来逐鹿山,却因看重祭神之礼,坚持随行,被安置在离暖阁不算太远的另一处院落。此刻他大约是听闻了爆炸后的混乱,又恰好听到这边裴颂声的高声呼喊,便在自家仆役搀扶下,颤巍巍地过来了。
  “怎么回事?六郎怎么了?”荣王声音苍老,目光扫过门口剩下的两名玄甲侍卫,面露不满。
  裴颂声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回荣王爷,我家殿下自方才惊变,回到此处便觉心悸气短,面色不佳,方才更是似有昏厥之兆。小人斗胆,已让人去请太医。只是这暖阁简陋阴冷,实非养病之所,恳请王爷做主,能否让殿下移往稍暖和的厢房诊治?”
  荣王眉头紧皱,看了紧闭的屋门一眼:“开门,本王瞧瞧。”
  侍卫有些犹豫,荣王身后跟着的王府护卫已上前一步,虽未拔刀,气势却已不同。侍卫终究不敢强硬阻拦这位辈分极高的老王爷,只得让开。
  门被推开,荣王迈步进去。只见李昶靠在椅中,双目微阖,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愈加苍白,额角似有冷汗,呼吸确比常人轻浅急促些。
  李昶并未完全昏厥,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见是荣王,挣扎着想行礼,却虚弱无力,只低低唤了声:“皇叔祖……”
  荣王年迈心慈,见状更是信了八九分,上前两步,温声道:“六郎莫动,好生歇着。”他转头,对跟进来的裴颂声和自家仆役道,“这地方确实不是养病的地儿。去,把我那院子东厢房收拾出来,干净暖和些,再催催太医!”
  他又看向门口噤若寒蝉的侍卫,语气淡了些:“晋王那边,本王自会派人去说。你们留两个人在这儿听用便是,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荣王辈分高,虽无实权,但面子大。他开了口,又亲眼见到李昶的病状,侍卫不敢再拦,只得应是。
  很快,李昶便被裴颂声和祁连等人,用一架临时寻来的软椅,小心地抬出了暖阁,送往荣王暂居的院落。那两名奉命听用的玄甲侍卫,也只能远远跟着。
  荣王的院子果然比那偏僻暖阁强上许多。东厢房早已收拾出来,炭盆烧得旺,被褥也干净。太医很快被催来,是司医署一位姓刘的院判,医术老道,人也谨慎。他把了脉,观了面色,又问了几句,沉吟片刻,开了方子,说是惊悸伤神,邪风内侵,需静养安神,避风保暖。
  李昶虚弱谢过皇叔祖和刘太医,表示想小憩一会儿。荣王嘱咐下人好生伺候,便也离开了,他年纪大了,这一番折腾也乏得很。
  厢房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昶、裴颂声和守在门外的祁连。
  李昶脸上那层刻意为之的虚弱淡去些,但眼底的疲惫是真的。他靠坐在床头,低声问:“外面情形如何?”
  裴颂声回禀:“乱了套,但也快被按下去了。陛下已回主殿,据说受了惊吓,但龙体无恙,只是需要静养,暂不见人。晋王、齐王、润王等都在主殿外候着。吴振带着禁军正在全力肃清余孽、排查隐患,动静很大,已经抓了不少身份可疑的工匠、仆役,还有两个倒霉的低品阶礼部官员。”
  “赵英呢?”李昶问。
  “赵副统领被派去封锁爆炸现场,勘验残迹,追查可能逃窜的刺客。我们的人试着递了话,把乌纥刺客追击沈少帅至附近的风声,借着一个与朔风军有旧的禁军老兵之口,无意间透露给了赵英手下一个小校,那小校已经报上去了。”裴颂声道,“赵英那边还没明确反应,但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
  李昶点点头:“随棹表哥那边有消息吗?”
  “照海刚递了信进来。”裴颂声从袖中摸出一小卷纸条,“沈少帅的人分了三路。一路暗中盯着晋王及其心腹的动向,一路混在协助清理现场的杂役里,查看香鼎和另外两处爆炸地的残留,特别是引火之物和可能的机关痕迹。第三路,由沈少帅亲自带领,在追查那些刺客的尸体和兵器来源,同时也在找工部那几个负责祭坛器械的官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是照海的手笔,简要说明了情况,信末提到,在祭坛西侧被炸毁的石柱基座附近,发现了一些硝石碎末,已悄悄取用。
  李昶看完,将纸条凑近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硝石来源需留意,还有工部那些人。”他沉思道,“晋王若想将此事完全栽给外邦细作或天灾意外,就必须处理掉所有指向人为的线索。那些工匠和被抓的官员,恐怕凶多吉少。”
  “我们得抢在前面,至少保住一两个活口,或者拿到确凿证据。”裴颂声道。
  “嗯。”李昶应道,“荣王皇叔祖在此,是个机会。我病着,无法亲去主殿面圣请安,但可修书一封,由皇叔祖代为转呈,以达惊惧忧思之情,并提及,听闻有北疆将士为护驾追敌而至,英勇可嘉,若陛下有余暇,或可垂问,以安忠臣之心。”
  裴颂声立刻明白:“借荣王爷之手,把沈少帅护驾之事,以这种方式,递到陛下耳边。也提醒陛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止是细作那么简单。”
  “正是。”李昶道,“笔墨伺候。”
  裴颂声很快取来纸笔。李昶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一封情真意切、言辞恳切的信。信中先歉道自己受惊病倒,无法亲侍君前之愧疚;再言及对陛下龙体、对社稷安稳的深切忧心;信末又提到,恍惚间听底下人议论,似有北疆忠勇将士为追剿犯境胡虏,星夜兼程赶来护驾,其心可悯,其行可彰,若陛下得闲垂询,必能明察忠奸,慰勉将士之心。
  “祁连。”信写完,李昶唤道。
  祁连应声进来。
  “你亲自将此信送去给荣王爷,就说我病中惶惧,思及君父,草就此书,烦请皇叔祖得便时代为转呈御前,以表寸心。切记,态度要恭谨,只送信,不多言。”
  “是!”祁连接过信,小心收好,转身离去。
  “之后……”李昶看向裴颂声,“我们得知道,主殿那边,此刻到底是谁在说话,陛下究竟是何情形。还有,太子那边,从永墉可有什么新消息传来?”
  裴颂声道:“主殿被吴振的禁军围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靠不近。但陛下若真只是静养,总要有太医进出,有旨意传出。可以从太医和传旨太监身上想办法。至于太子那边……”他顿了顿,“永墉最新的消息还没到。但顾彦章先前提醒,李长恨坐镇东宫,我们往逐鹿山传递消息,须格外小心,恐被截获或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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