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司年从小优秀,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今想来,未必是我和他母亲养得好,只是他自己争气。”司怀彦顿了顿,“一一不一样,他吃过太多苦,又什么都不肯说。该怎么照顾他,怎么跟他相处,我也还在学习。”
  司怀彦抬眼看他,“你比我早认识他,也比我更清楚他的脾气,有些地方,烦请你多提点一些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意思却已足够明白。
  屈政彧收敛神色,认真道:“爷爷,您放心,一一还小,我会注意分寸的。”
  司怀彦眉心动了动,这一次,他没有再纠正那个称呼。
  屈政彧没想到会这么快地得到这位严肃大家长的认同。
  诚然,即便司怀彦和冯春华始终不肯接纳他,他也无太大所谓。
  他从骨子里就不在意这些外界的看法。
  但他在乎江亦一。
  他们是江亦一所剩无几的家人,能取得他们的认同当然是好。
  屈政彧吹着口哨,带着那株栀子花回到家。
  屈剑虹今天正巧休息,正戴着手套清理花圃里的落叶,顺便检查几盆不耐寒的花木,准备晚些时候搬进暖房。
  听见动静一抬头,就见屈政彧扛着一株栀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还有空地方吗?”屈政彧挑剔地扫了一圈,“给我腾一块。”
  屈剑虹当即不乐意,“你别想栽我院子里。”
  “你怎么这么小气。”屈政彧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寻找向阳的位置,“这么大的院子,多种一棵树能挤着谁?”
  “你懂什么?这里哪一处不是提前规划好的?”屈剑虹板着脸,“你突然扛回来这么一大棵,你让我往哪里塞?”
  屈政彧抬手指了指墙边,“那儿不是空着吗?”
  屈剑虹当即急得站起来,“那块我要留着春天移兰花的,你少给我打主意!”
  “春天的事春天再说。”屈政彧立马拎起锹,“再说了,你那兰花能不能活过冬还另说。”
  屈剑虹爱好钓鱼种花,却一个比一个菜。钓鱼吧,十回里好歹还能钓上两回,养花那是颗粒无收。
  这话正正戳到他的痛处。
  屈剑虹老脸一黑,“你懂什么?那是入冬休眠!”
  “去年那批也休眠。”屈政彧低头铲土,“眠着眠着就没醒。”
  “那是意外!”
  “前年那盆呢?”
  “土不合适。”
  “大前年?”
  “你到底有没有事!”
  “有啊。”屈政彧忍着笑,把铁锹往下一踩,“我这不正忙着吗?”
  屈剑虹这才发现跟他争辩的这工夫,墙边已经被刨出一个坑了。他气得伸手就要夺锹,“谁准你动我地了!”
  屈政彧侧身避开,脚下还不忘再铲一锹,“这地写你名字了?”
  “这是我家!”
  “巧了,也是我家。”
  “你现在就给我填回去!”
  “来不及了。”屈政彧瞧了瞧坑的深度,颇为满意,“你能不能有点爱心?树都到家门口了,你还想让它流落街口?”
  屈剑虹被他气笑了:“一棵树还让你说出人情味来了。”
  “花草树木也有生命。”屈政彧语重心长,“您身为领导,思想觉悟不能这么低。”
  “少拿你那套歪理压我!”
  父子俩绕着树坑你争我抢,闵书君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片刻,问:“这是一一家里那株吧?”
  “对。”屈政彧回:“他们家房子要重盖,院里的栀子花就先移过来。”
  他拍了拍手,告诉老头:“您呐,也别小心眼,到时候就要挪回去的,只是暂住、暂住。”
  屈剑虹听见江亦一这名字,下意识不大痛快。
  司怀彦看屈政彧不甚满意,嫌他大、嫌他壮、嫌他得寸进尺不留余地。
  那屈剑虹对江亦一也不大满意啊,这么小的年纪,这不瞎胡闹吗!
  这都还没上门,没见面呢,树都种自己家里来了。
  屈剑虹越想越不是滋味,觉得辛苦养大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老头拉着个驴脸,兜屁股给了他儿子一脚。
  屈政彧立马告状:“妈!我爸打小孩!”
  “你还好意思小孩!”屈剑虹气急败坏,抄起地上的断枝就抽,“有你这二百斤的小孩吗!”
  闵书君靠着门廊,笑看着他俩。
  屈政彧纯粹就是来讨债的,种完就拍屁股走了。
  “我上辈子绝对是造了孽了,生出来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屈剑虹沉着脸道。
  闵书君慢悠悠翻了页纸,“比起隔壁那几家,阿彧算好的了。”
  “他们哪能和屈政彧比?”屈剑虹当即护犊子,“那些不孝子也配。”
  “哦,这个时候你儿子又孝顺啦?”闵书君嗔他。
  屈剑虹不吱声。
  他对自己儿子的秉性其实再满意不过,圈子里就没屈政彧这么光明磊落的。
  他有原则,也有担当,认准的事情,哪怕是丢了命也要做下去。
  屈剑虹以他为傲,却也以此为痛。
  “他又在打听案子的事了。”屈剑虹声音有些沉。
  屈政彧从罂市回来已经大半年,虽说被屈剑虹按着,安安稳稳待在岗位上,实则从未真正放下往。
  屈剑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一定要走的。”
  闵书君垂着眼睛,有些看不清纸上的字,淡声说:“让他去吧。”
  “那怎么行!”屈剑虹急道。
  “不行又怎么样?”闵书君抬眸,“你儿子,你拦得住?”
  “那那个江亦一呢?”屈剑虹眉头紧拧,语气里带了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味,“你让江亦一劝劝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荒唐。
  前一刻还嫌人家年纪小,觉得儿子和他在一起纯属胡闹,这会真遇上拦不住屈政彧的事,倒把希望寄到了他身上。
  “是你说他能拴住他的。”
  闵书君叹了口气,“书记大人,我理解你着急,但你也不能自私呀。”
  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他们谈恋爱归谈恋爱,你不能指望人家能救你儿子的命呀。”
  “那怎么办?”屈剑虹真没招了,“只要有那人的动静,他一定是要亲自去的。”
  “让他去吧。”闵书君说:“拦不住他当警察,拦不住他上一线,也拦不住他做个了结,让他去吧,剑虹。”
  屈剑虹闭了闭眼睛,“我们俩就这么一个孩子。”
  他在此刻无比敬佩那些让愿意子女奔赴前线的家长。
  道理屈剑虹都懂,他自己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他也是一个盼望孩子平安的父亲。
  “他和谁在一起,干什么都行。”屈剑虹说:“只要他安安分分待着。”
  “你这话太不尊重人了。”闵书君难得沉了语气:“不尊重阿彧,也不尊重一一。”
  “我不是那个意思……”屈剑虹顿了下,有些低下声:“我就是想着,他既然那么在意那孩子,总该多顾忌一点。”
  闵书君神色缓和了一点,却仍道:“顾忌肯定有,但喜欢怎么会成为枷锁?阿彧的执念多重,你比谁都清楚。”
  屈剑虹沉默半晌,烦躁地抹了把脸,“那这恋爱谈了有什么用?”
  闵书君忍不住笑了一声:“谈恋爱又不是给你儿子上保险。”
  “……”
  “不过,”她慢慢补充:“人的心里有了牵挂,做事总会比以前多想一点。”
  屈剑虹抬眼看她。
  闵书君轻声道:“这次不一样了,剑虹。”
  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屈政彧的身上看见了挣扎。
  或许在某一刻,他也生出了不想离开的念头,开始想要和那个孩子一起安定下去,想要走自己的路了。
  “他会回来的。”闵书君拍拍屈剑虹的手,“因为他爱的人都在这里了。”
  屈剑虹没再说话,过了许久,闷声骂了一句:“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
  至于兔崽子的小男友,屈剑虹以为要很久才能见着,没想到没几天,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91章 圣诞
  进入十二月, 空气里除了腊梅霸道的香味,还有恋爱的酸臭味。
  江亦一看见许多学长都开始准备圣诞礼物了。
  圣诞啊……江亦一扭头问:“余满,你过过圣诞节吗?”
  大城市里生个蛋还要过节啊?
  余满有些愣,老实回道:“我们那里是不过的, 不过这个季节的话, 腌的鸭蛋倒是能吃了, 再过个把月就要杀猪了。”
  江亦一:“……”
  小猫跟你们鱼说不清楚。
  江亦一噫吁嚱。
  余满不明所以, 见时间晚了, 准备变身睡觉。
  “你上床吧, 灯我来关。”江亦一说。
  余满床上哗啦一声,江亦一也变了猫形,助跑两步,腾空一跃, 飞起一脚关上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