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崔衣想。如果不是聪明的她给了这样好的理由,他不会留下的。
  只有他的床,别人不允许动,所以他想她一定要睡在这里。
  若是让她去睡其他地方,他总觉得不甘。
  如悄也不甘。
  “你的伤是从哪里弄的我不关心,崔折眉,你现在就给我坐好了,我给你把伤口处理完随便你去哪。”
  女孩瞪了他一眼,抱着裹伤布走出了屋子。
  回到桌旁,如悄将烛台挨个点亮,让整个房间此刻显得亮堂了许多。
  崔衣已经坐了回来。
  她莫名想补一句“乖”,但想到自己还在同他置气,又忍了下来。
  换药时不免要碰到他鼓起的被肌,男人的身体很烫,很炽热,她觉得不自在,刻意地避了下。
  错开眼时,恍然和他带着笑的脸庞对视你。
  她更不自在了。
  擦药的手忽然重了些,听到他闷哼。
  “明明你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有这道伤……”如悄小声嘀咕道。
  崔衣笑。
  她问他笑什么。
  他不答话,如悄又按了下伤口,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硬是神色未变,是真的不痛吗,还是忍耐能力已经到了常人不及的地步。
  如悄没坏到再按一下试探去。
  伤口被包好了。
  如悄赶走他去穿衣服,她坐回椅子上,好奇地看着这瓶药。
  她见过的。
  尚书府中的药并不是去采买而来的,故而,她发现那个黑心商贩的金疮药与府中药品近乎相似时,特意和小姐分享了此事。
  小姐言道,这种药在长安民间并不常见,但多用军中。
  她记得小姐当时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军中的药治伤定然好,但兵多量大,成本自然不高,不懂为何陛下要让我们这些朝臣家里一并使用。”
  如悄把这个问题问给了崔衣。
  崔衣怔了两秒,才从她的逻辑中抽离了出来,他反问道:“你认为这个药是军中所用?”
  还真不该带她来这。
  这样聪明。
  他学着她之前的模样趴在桌上,好一副脑袋空空想转移话题的模样,但看她的目光太清澈,又忍不住凑过去看着她,问她:“你小姐问的你,你怎么回答的?”
  “既然治伤好,那便是该。”如悄说。
  崔衣默默把脸又转过去了。
  她戳了戳他。
  “困了吗?快去睡觉吧。”男人把脸闷在臂弯里,嗓音像在哄稚童,“明早还要赶路,小哑巴,你就睡觉去,别问我这些了。”
  “啪、嗒……”
  如悄抬起头看向门前,是她的错觉吗,这声动静。
  应该是化雪的声音吧。
  她迟疑着看向已经在耍赖的崔衣,对视时,并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警觉,她也趴回桌上。
  半晌,点了点头。
  崔衣支棱起了,拍桌起身,嗓音懒懒道:“睡吧,做个好梦,明天到淮州城请你吃好吃的。”
  “吃什么?”
  如悄是随口答的,眼前的男人却忽然凑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划过,好痒。
  淮州城的特产无非是米糕与茶馓,这些长安城里都有卖。
  可他轻笑道:“因为此药并非成本低,五两银子,至多制得成半罐。”
  ...
  好啦如悄。
  安心睡个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绕路南下 去西南,再转去江南
  次日晨,有人敲门。
  如悄起得早,简单梳洗,天愈发寒凉,屋内倒是热乎,她赤着脚去开门,以为是崔衣来了,双眸却撞进了一双与她同样惊讶的眼睛。
  她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纤小的身躯半隐在门后。
  这个人她没见过,看打扮,和崔衣往日的装束有几分相似。
  如悄有点好奇,但她不能开口说话。
  她是个哑巴。
  对了,她是个哑巴。
  男子错开愣住的视线,这才忙不慌地说:“你喊一下他吧,他昨夜留了个字条给我,我把他要的东西拿来了。”
  他举起手中食盒。
  话音刚落,如悄脸蹭一下红了起来。
  被旁人曲解自己与崔衣的关系……很奇怪,至少她不想被误会自己昨天和崔衣睡在一张床上,她只捏紧手摇摇头,漂亮的杏眸在初升的日光下像闪着光。
  男子应该是没有懂她的意思,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食盒丢在地上。
  “那你先拿进去。”他利落转身走了,留下这么一句,“我猜他也是给你买的,你赶紧进去吃。”
  是吃的?
  如悄对他的背影弯腰行礼,然后蹲下身子试了试能不能提起来,很好,很轻松,那为何这个人连提都不想提了,手还在抖,她想他肯定没有崔衣打架厉害。
  胡思乱想哪里去了。
  总之如悄把食盒端了进去,好冷!她踮了踮脚尖,坐到桌上,用双手认真把食盒盖子打开。
  米糕……
  还有茶馓!
  这前者软糯香甜,后者酥脆可口,二者搭配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好吃,可以算得上是她这一路以来吃过最合口味的吃食,
  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没别的,真的很好吃诶,要是这时候有一杯热茶喝就更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轻敲两下,再从外面打开。
  “吃香了就这么开心?”崔衣半个身子探了进来,黑眸落在如悄身上,给她递了个眼神,然后将门的另一半边推开。
  如悄以为是他要介绍刚才那个人来同她认识,很礼貌地站了起来,却是透过大门,远远看见了庭院内的一个白衣身影,那人见她目光,对着她弯了弯眼睛。
  她怔住。
  崔衣“砰”地一声把门合上。
  “淮城闹匪患,不便走,我们更改行程,从桂溪驿后面的陵川驿绕路,途径西南的碚城,坐水路到宿江。”男人半依在门上,长眉微挑,显得有些危险。
  “你认识那个人对吧。”
  这是一个冲着如悄去的肯定句。
  如悄的手本能紧握,米糕被手指捏碎了半边,她有些惋惜地松开,再把还算完整的一半显得很珍贵地拿在手里。
  然后朝崔衣走过去,塞他嘴里。
  男人防不胜防地“唔”了声,在女孩水灵灵的目光中被迫吞了下去。
  甜的,很好吃。
  但他没被哄好,只垂着眸,闷声说:“他和他的侍卫要和我们一路走。”
  “六叔说他有学识,明年会参加春闱,往后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不知道是不是如悄的错觉,虽然崔衣表现得很别扭,但她倒觉得崔衣并没有太介意让这两个人一路。
  至少还肯跟她讲这么多。
  等一下。
  如悄突然想起了什么,嗓音里有些委屈:“不对,是你送我倒江南,怎么现在没有问我的意见。”
  “崔折眉,你就自己规划好了?”
  男人仰起头,垂眸捏住如悄的脸蛋,凑近问她:“那我问问你的意见,你要他同路吗?”
  如悄眨眨眼。
  “四人结伴要怎么走?”
  崔衣就知道她不会拒绝,他没错过她眼中罕见的心虚,手里的力却是始终收着,没有把她弄疼。
  “他们是骑马来的,而我们,有马车。”
  --
  山庄门口。
  如悄背着自己的那点随身包袱,怀里抱着崔衣的剑,好奇地盯着那两匹马,和马旁边的人。
  这个书生站在雪里格外漂亮,要她多看几眼才分辨出他的身形并非很瘦弱。
  背脊挺拔,灰色的眸子温润如玉。
  她不免想起了老师。
  当年她初到尚书府里,尤老结交的清流们并不喜欢这个同样初来乍到的裴生,但尤老最清楚老师的学识,故而独排众议让他当女儿的教习老师。
  后来老师也的确连中三元,在殿试时被圣上倾点赐官,风光无两。
  她写信问过他类似的话,问他算不算学有所成。
  可惜那封回信不小心被她的蜡烛烧到,差点点着了整个屋子,老师没再提起,她也就没有再问过此事。
  “姑娘。”
  如悄抬眼,才看见是书生在喊她。
  她对他点点头。
  书生言:“多谢姑娘相助,此行之恩,在下以后定然相报。”
  哦。
  如悄眨眨眼,觉得有些没意思,都见过三面了,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而且,崔衣也没有想告诉她。
  她裹紧了些从马车上拿回来的披风,融雪正好落了一片在她鼻梁上。
  去检查好马匹的崔衣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白衣人忽然用袖口的折扇点了点少女被斗篷遮住的脑袋。
  少女吓了一跳,眼睛里闪着警惕。
  反而让他微乎其微地笑了声。
  “吾名晏青。”
  如悄微微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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