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要走,好吗。”
  她听清了,刚眯着眼点头,却突然感受到自己还放在他脸上的手指,被反握住,大手钳制得她作乱的手动弹不得。
  男人轻而易举,反客为主地抬起头与她的呼吸齐平。
  崔衣看见她的眼中是不自在,笑了。
  “醉鬼。”
  他听见她抵抗不过,就怯生生地骂他。
  “嗯,你欺负我。”崔衣道。
  如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醒了,她是自己没喝醉过,也没见过别的人喝醉,大概醉酒就是这样让脑袋飘忽不定,心里砰砰、砰砰、跳得不停,望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笑起来好看,故意要她作出反应时的动作也好看。
  她觉得她也喝醉了吧。
  “我们回客栈。”
  走回去,醒醒酒,如悄是这么想的。
  但在此之前她要去结账。
  许是见到了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终于站了起来,在那边的周老板小跑着过来,说了句二位慢走,又飞快离了去。
  如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困顿,肩上的男人“闷闷嗯”了声:“我们回家。”
  这一路约莫要走盏茶时间,崔衣最初还趴在如悄身后,脑袋靠在她的头上,给她抱了严实,没走几步就听女孩软着声音说累,便又猛地给人横抱了起来,这次是又细又软的惊呼声。
  今天是除夕,碚城满街都看得见大人小孩在放炮竹,噼里啪啦。
  “比小年夜热闹。”挣扎了会,晕乎乎的,好不容易回到地上的如悄大声说。
  其实她在离开长安城时就想到了,快要临近的年,若是她身边没有小姐,没有尚书府的大家,她应该会独自去放一盏花灯,再写了整夜的信,夜不能寐,听着烟花声却哭不出来。
  原来是她想错了。
  “阿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回长安城过年吧,我把你介绍给小姐,我们再一起吃团年饭。”
  如悄清澈的眼睛一刻不眨。
  被喊到的人回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介绍?”
  他问。
  “你是老师信任的人,也是我信任的人。”如悄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些理由在心中想过一遍。
  夜里的雾气被烟火的浓烟吹得散了。还有雨,早就在沿路时抖了最后几滴,特意将子时最澄澈的夜留给了万家百姓放灯祈福。
  老师这个称呼突然回到口边,好似熟悉,又好似陌生,但怔忡仅此一瞬。
  如悄远远看着江边的大家都在放灯。
  “我们去买一盏吧。”
  男人稳声。
  崔衣酒量不算差,醒酒也快,之前赌约半真半假,对自己能护好如悄是放了心的,但被如悄比了去,的确失算。
  如悄摸他的时候是心跳加速得要破开,他压抑着,才没有咬上她的指尖。
  女孩听到他说,便拉着他的手往小铺上走,店主笑着叫他们快些,就要赶不上吉时了。
  她写字迅速,洋洋洒洒便将心事与祝愿写满,另一半,则是规规矩矩留给了身旁的崔衣。
  崔衣执笔,只在她的那半边底下,写上了她的名字。
  再落笔自己的。
  如悄寻思这种祈愿应该落款大名,问他为何不写崔衣。
  男人少见的沉默,将灯整理规整,远远望去,江面上已经渐渐有人开始放灯,他和她挽着手到了沿滩,他将火折子递给如悄,微微将掌灯的手往下。
  花灯被点燃。
  “松手了?”
  “好。”
  三、二、一。
  千百花灯将河面照亮。
  如悄眸色澄澈而清亮,仿佛没有醉过,她仰着头,看着他们手上缓缓飞走的花灯,灯上的信纸里,她特意空出的半边空荡荡的。
  只看得见两个字,折眉。
  崔衣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如悄,他在她耳畔道了声新年好。
  酒气,灌到她的后颈里。
  女孩脸有些红。
  这样时候,好像,崔衣完全抵抗不了如悄任何要求,所以只是她颤抖着,没有拒绝他气息的靠近,他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对如悄做什么都可以。
  告诉她他嫉妒得发疯,告诉她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
  还是告诉她,从见到的第一面就是他在骗她。
  她会原谅他吧。
  曾经触摸过的唇靠得很近,如悄想,她应该对他感到熟悉的,米酒,这个对赌时已经浸透她喉咙的味道,因为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而乱作一团。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抓紧了他的臂膀、只是咬了下。
  分开时连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如悄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好可爱。
  崔衣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路上推,见她还未反应过来,只会怯怯地偷看他,好脾气地等她先开口。
  “你喜欢我吗?”
  如悄闷声问,声音有些没底气。
  男人很认真地点头:“喜欢,想娶你的喜欢。”
  不应该是这样,如悄胡思乱想,老师教过她那么多,她自然懂得,正常的交往是要先互表心意,再亲吻,这样便不算是情到深处随口作答。
  崔衣如有所感地停步,黑眸盯着她不放。
  “你是不是在想裴慎之?”
  “……”
  如悄知道自己不该心虚,但就是,心虚。
  “不许想他。”
  男人把她从客栈一楼提到二楼,正大光明地在眼线的眼皮子底下走进如悄房间,待如悄坐好,才低声道:“送你到了后我必须回长安一趟,把我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便带你回长安。”
  “回长安?”如悄懵。
  “你从京城离开的理由是非必要的,到江南更是,我怀疑裴慎之与刺客有关,他早就知道选秀会撤走,他的目的只是想你离开尚书府,去他的地方。”
  崔衣背身站在门前,黑眸寂寂。
  一定要在两个人都饮酒过量的时候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阿衣,所以你……”
  崔衣半真半假道:“在我喜欢上你时,我就已经想好怎么给裴慎之交代。”
  如悄眯眼。
  “老师并非不讲理之人。”
  她想,届时便是她护在他身前,让老师不要斥责阿衣,可是阿衣武艺高强,她也得防范老师被他……
  “可是你要讲理。”
  听见如悄维护裴慎之,崔衣眼霎时变得有情绪了良多,那一点酒意后知后觉回到呼吸间。
  他又凶又委屈:“我又不会打他!”
  如悄“哦”了声。
  “那你乖。”
  崔衣开心地过去想要抱。
  他心怦怦跳,也在砰砰打着裴慎之,裴太傅,等我回到长安必须要想办法把你捆着打一顿,一顿不够!那就每天在宫门外面蹲着你下朝就去堵着你蒙头就是打
  不会让如悄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以前:谢谢你哦把如悄放出来。
  现在:(小崔就这个忘本)
  第17章 崔衣 他和她互相喜欢
  崔衣绝不是刻薄之辈。
  但对裴慎之这种不三不四的伪君子他持保留态度。
  他眯了眯眼,将心声压回心底,在女孩面前是给了甜头后就使劲卖乖,想给她喂水又想给她洗手,垂眸时。
  才发现她睡着了。
  男人凑近闻,停了少说有四秒,才舍得呼气出来。
  应该是酒劲回了些,犯困。
  他也有些倦,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过,坐在她床边,用热水擦拭她泛红的脸蛋。又猝不及防捏一下。
  实在忍不住。
  啧,有人来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女孩缩了缩,翻身时的手撞到了床边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见她只是将小脸埋进被褥里,没醒,崔衣轻笑,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今日淋过雨,还好没有发热。
  门外,雁十七抱着剑。
  见出来的崔衣是放松的劲,他清了清嗓:“圣上约莫已经知晓你离京,暗中派了不少人手,崔少将军,令牌给你拿回来了,务必谨慎行事。”
  他将手中的令牌递了出去,见他要接过时,又拿了回来。
  “你父亲那有来信,大人找你。”
  桂溪驿前发生的种种回笼到了思绪中,崔衣凛了神色,将身后的门再三确认锁紧,转身消失在客栈前。
  次日晨时才回。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
  好天色。
  如悄忽然睁开眼,她迷茫地撑着手起身,望向屏风隔着的小榻,深深吸了一口气。
  触摸,亲吻,相拥,然后诉情。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不讲理……她如悄才是最不讲理的,老师教给她的情义都忘到哪里去了。
  他告诉过她许多次,“感激与喜爱”是最简单直接也最容易被误会的情绪,故而要克制,要避免深陷。
  乱七八糟,被咬那一下也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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