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年对于自己声音不好听表达抗议, 在如悄哄他多喝点水后喝了好多口, 心脏跟着喉结滚动而动作,“砰”、“砰”、“砰”地宣告着他现在有多兴奋。
  但他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微红的脸蛋和明亮的眼睛。
  他知道, 他还不能听懂她说的话,他仅仅只能学会说话,至于契机,他等了快一周的时间终于等到了。
  ……要怪就怪姐姐太受欢迎了。
  纸扎店对于如悄的称呼有很多, 东家,娘子,东家娘子,姑娘,孩子,掌柜的,妹妹,以及这几日中出现得最多的——姐姐。
  如悄大概能猜到小簇是从哪里“学”到的。
  木匠陆叔的侄子陆家弟弟这几日都来店里喝茶,他虽然看起来比小簇大些,但也的确比如悄小,他问了她年龄后便跟在她身边喊她姐姐。
  如悄当然记得捡回小簇的那个雨夜里,小簇就叫过她“姐姐”,她一时闪过许多心思,半晌,就着小簇的茶杯喝了口水,起身。
  “我去把何大夫喊来。”
  如悄今日穿着件蓝色襦裙,拿了把蒲扇,推门前回头盯了一眼屋中。
  少年乖乖坐在原地,看她望回来的视线,又喊了声“姐姐”。
  傻得有点可爱了。
  她挥挥手,从纸扎店走了出去。
  太阳好晒。
  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正午,街上的人很少,如悄从店外的小巷子钻过去,忽然有一股被人盯着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临靠着的鸟笼摇摇晃晃。
  应该是风吧。
  从这到医馆还是要走一阵。
  如悄倒是不担心这会会有客人来,从山上采风回来后,她把自己的规划给李小团讲了,又听取晏公子的建议,定好了现在的营业模式——由月算起,每个月的各类纸扎固定数量固定售卖,固定值则是取的前几月来的合适数量。
  比起以前零零散散的制作,现在的售卖会更有劲头一些。
  其实她最初想的是定制,但显然,定一做一在纸扎店是绝对行不通的。
  远远就瞧见,医馆门前围着许多人。
  如悄刚走过去,那排着队的婶子就笑着喊她:“哎呀,又来为你家小郎君拿药啊?”
  婶子:“你可不知道,她店里那伙计张得可标志了。”
  婆婆:“哟你这不乱说话啊,伙计归伙计,咋叫人娘子的郎君呢。”
  婶子:“你知道哒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如悄红着耳朵对她们点点头。
  她将蒲扇背在身后,到医馆里边,才看明白他们都是来拿夏天驱蚊虫的药的,倒是何大夫正清闲地捧着书读。
  她站到他面前,把小簇的现状告诉他,问他需不需要调药。
  何大夫将书丢到桌上:“哟呵?带我去看看!”
  如悄就领着他往纸扎店走。
  何大夫没走几步,忽然转过头低着声音问:“您给我个准信,您是想让他彻底清醒呢,还是就这样?”
  如悄没懂。
  “既是看病,自然是要医好。”
  何大夫有些无奈地提点:“他那病有大半原因是心病。”
  如悄没说话。
  不知为何,从巷子过时,那股被隐秘的怪异感觉再次浮现,她压抑着这股突然到来的不安,嗓音淡淡:“我之前问过您,这种情况会不会是装的,您告诉我的答案是绝无可能。”
  “当然。”
  老者抚须道:“我说的并非是娘子以为的心病,娘子多心啦。”
  如悄不否认他的意思。她抬头时看见天空飞过了几只飞鸟,发梢的弧度再次让她感受到了风,她希望自己心中的那一点不对劲是错误的。
  可是,可是是谁在看着她……
  她的心中闪过很多名字,最后也只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纸扎店的门被推开。
  何大夫倒不觉得来纸扎店有什么晦气的。说起来,街坊哪个都不这么觉得,店里的东家伙计赏心悦目,唯一不好的恐怕就是有谣传说他们是志怪里的妖怪,这不,他刚还在看扶渠热销的小说呢。
  往里走,那个漂亮的少年蹲坐在小凳子上睡着了。
  何大夫只好退后了几步,提着药箱去外边放纸扎的地方坐着等了。
  烧水,煮茶,然后往里看去,他也不是故意看的,只是眼神放了过去,就好像被这副情景吸引住了。
  少年体型很大,缩在小凳子上,像他见过的,大叶子攀附在小石头上。
  他的肤色很白,熟睡时,周围也同他一样安静了。
  不过,东家娘子是不受控的,像是来采撷叶子的蝴蝶。
  他给炉子扇扇风,真是话本看多了。
  如悄没注意何大夫,走过去伸手去碰了碰小簇的肩,看着少年迷茫地睁开眼,他们对视,然后是他清脆的一声“姐姐!”听得她耳朵痒。
  她领着他往外边走。
  小簇要牵着她的手才肯起来,发现外边还站着一个人时,又直直往她身后躲。
  当然挡不住。
  “别动。”何大夫好脾气地看着这个少年,气色比之前好很多,指挥他眼睛往四方看,伸舌头看舌苔,最后是把脉。
  他沉声道:“心病还需新药医,孩子,可以先将药停了。”
  如悄猜忌。
  如悄把自己安抚住。
  “你觉得他现在像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幼童,学会了说话,只对熟悉的人有安全感。”何大夫将针摆开,从其中取了一针,落在手腕穴位上,看着少年拉着如悄袖子不放的模样,笑。
  “你就是他的药。”
  如悄顿了顿。
  何大夫一脸咱闺女真出息的表情,告辞了,临走时瞧见那位晏公子来,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这店里可真有意思。
  --
  晏青到时,如悄正蹲坐在纸扎店门口,女孩端坐着,蒲扇被放在台阶上。
  他和她一道坐下,在她身边,他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热腾腾的肉酥饼,裹好纸袋,递给如悄。
  如悄脸颊鼓鼓的。
  事已至此,先吃好吃的吧。
  她捏住纸袋子,指尖被烫得有些发热,嗓音里也浮着浅浅温暖,说出口的内容却截然相反。
  “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我。”如悄顿了顿,“后日就是端午了。”
  “后日我们包粽子吃吧。”
  她还是错开了话题。
  如悄又咬了一口饼,她有食不言的自觉,但跟着小姐从来没有遵守过。
  晏青在她话音落下后轻笑了声。
  他认真回望她的眼睛,嗓音是带着安抚的。
  当他只言。
  “宿江要乱了。”
  “乱?”
  如悄重复着这个字,却没想明白,咽下最后一口酥肉时才意识到什么,杏眸微顿。
  “是谁要打宿江,那里离淮洲还很远呀。”
  况且有孟声平在,宿江怎么会乱。
  她偷看一眼跟着她目光一起转向日落的晏青。
  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晏青道,礼王将剿匪军军队营地驻扎在了宿江城,那里是江南往西南的边境,堵住了匪患往南延伸的路。
  “那长安城呢?”
  如悄刚把问题提出,就有些干巴地理解了这个局势,“哦”了声,接着说:“宫中没有派兵而是让礼王自己组建军队剿匪,当然不会出现被偷袭的问题。”
  晏青弯了弯眼睛。
  “悄悄好聪明。”
  如悄也没敢说自己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只是把脸闷在臂弯,露在外边的耳朵尖有些隐隐发烫,她小声抗议:“你怎么也叫我悄悄。”
  “我很聪明吗?可我感觉我什么都做不好。”
  她不这么认为,但她想听到晏青的夸赞,她觉得自己有些坏。
  晏青嗓音依旧淡淡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沉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有着稚气,如果长大这件事情很难,悄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悄觉得他的力气好小,但这样的安抚只属于晏青,她知道的。
  男人听到她微乎其微地一声“谢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也极轻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很细很浅的温柔,至少这份温柔在今天之前是不存在的。
  眼前的女孩被崔袂压在桌上吻过,崔袂说要娶她,也被孟声平带在身边数月,共寝同眠,如同夫妻,晏青没有理由再对这样的人产生情欲。
  人的欲念无非几种,保护欲与对待宠物的喜爱很低级,他分得清。
  他已经得到她了。
  如悄抬起头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杏眸里的情愫像是在与他对视那一刻升了温,却又骤然垂下睫。
  “晏青。”
  她喊他的名字。
  “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女孩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捏住他袖子的手微微缩紧,她想过能得到晏青的应答,也的确得到了他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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