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因为闯入晋王营地,他被一群人追着杀才留下命。
  而他最在乎的……
  如悄也看到了他面巾下面的容貌,少年本该洁白漂亮的脸颊上竟然多了一道疤,横长的一道,几乎遍布了半张脸,一眼望去就能直接看到。
  以前最爱用脸蹭她的宿泱却遮住了脸,是为了不让她知道吗?
  崔袂察觉到如悄的心惊。
  他已经不再是过去毛躁的什么也不懂的人,他乐意看见竞争者们逼死彼此,只是,他此刻有些迫切地想要在如悄面前展示他与她有相似的同情。
  “别打了。”
  崔袂说罢,宿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他现在对晋王的人有些发怵,却仍然咬牙讥讽他:“你又在拿什么身份来指挥我们?端着什么架子?”
  后退半步得以喘息的孟声平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少年人的战斗力。
  倒是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孟声平感受到了如悄的目光,倏地泄力,手撑在地上。
  试试?
  宿泱立刻伸手上去要揭开他的面具!
  “小簇!”
  少年手一抖。
  再回过头,便见小脸惨白的姐姐在自己面前护住了那个鬼面人。
  宿泱也委屈。
  而孟声平深吸一口气。
  女孩刚才被别人束好的头发就这么落在了他的面具上。
  她听到了他的笑。
  很像老师。
  如悄知道自己又犯错了。
  孟声平很乐意看见如悄这种被夹在其中的姿势,她不可能开口解释,也不可能就让他这么被发现。
  “还是太善良了,悄悄。”
  他像照顾小孩一样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近乎是气声靠在她的耳边:“相信你了,逃出去吧,我们在长安见。”
  男人极快地站起身离开。
  如悄挡在了宿泱面前,她的余光看见崔袂利落准予着远处的黑衣人们继续追,她的睫毛被少年的手指碰了碰。
  她只能眨眨眼。
  “你愿意让我离开这里吗?”
  宿泱像小狗一样蔫了下去,手握紧自己覆盖住的黑色面巾。
  “姐姐……”
  如悄摸了摸他的头。
  宿泱没有变得奇怪的时候,他还是很听话的。
  因为他和她一样没有什么绝对的地位,如悄清楚,少年靠的是他的本领,而她只有善良了,怎么全身而退。
  崔袂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走。”
  --
  夜深了。
  他看着寂色的天空,告诉她:“去看看他的尸首,把他卖了吧。”
  如悄走不掉。
  她被崔袂背在身后,女孩的手腕能够扼住他的脖颈,如果换个人坐在这个位置,可能会拿匕首对准男人最脆弱的这个地方。
  腿被崔袂按住,男人步伐稳重。
  马被遗落在了庙宇中。
  那里究竟是座供奉鲤鱼仙子的神龛还是庙宇如悄已经没办法分清了,鲤城一日游已经结束,她在路过那个山口的时候明显紧了起来。
  身下的男人顿了顿,告诉她:“不回去了,不要怕。”
  “我才不怕。”
  如悄对掐崔袂脖子这件事情可谓跃跃欲试。
  手刚刚收拢了些就被男人惩罚似的网上颠了颠,本就酸软才得到些许休息的腿可怜地丢了力气。
  女孩用力锤了下他的肩膀。
  崔袂锋利的眉眼不知何时舒展开来,唇角似笑非笑。
  他让宿泱买了匹马车。
  “只有姐姐才能吩咐我,你在这里使唤什么!”
  像小狗在叫。
  宿泱苦大仇深又护短的表情很可爱。
  如悄坐在崔袂的头上不知不觉弯了弯眼睛,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记得吗。
  鲤城的夜有很多漂亮的花灯。
  而如悄的手微微举起,好像能碰到上边悬挂的流苏。
  脏兮兮的裙子被男人遮住。
  宿泱努努鼻子,伸手让崔袂拿钱,他去租了辆马车,还买了只小兔子灯,心里想着这么把姐姐抢走。
  只是当他回到刚才分别的馄饨摊子时,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
  第69章 勿念 可是如悄知
  如悄正在吃崔袂端上来的冰酥酪,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走了,她拿拳头捶他,挣扎着说自己有腿, 想要自己走。
  崔袂沉着脸接着走。
  很快,两个人身旁多了辆马车, 如悄撑着手坐上去才意识到这人准备把宿泱丢掉。
  “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 如悄对着眼前这个男人时,总要掉很多眼泪,好像南下以来的诸般委屈都能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眼眶里面盈着的水珠坠到他的手臂上,崔袂有些慌乱, 安抚着想要亲吻女孩的脸颊, 被她伸手扇开了。
  他告诉她:“我们回扶渠。”
  “我要回家!”
  如悄开始发现自己隐忍着没有用, 她的诉求是必须要说出来才能被听到, 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总之他们不会听。
  这让如悄很失落。
  一旁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夜已经很深。
  崔袂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他侧目看向趴过来睡熟了的如悄, 女孩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点泥巴, 蹭着他的手臂只露出了白皙的耳朵, 很可爱。
  他就这样驾着马车过了剩下半个夜晚。
  --
  扶渠, 天明。
  如悄是被颠醒的。
  女孩半个身子都倒在了男人怀中,小脸迅速染上红, 她两只手迷迷瞪瞪地推开了男人的胸肌,坐直,看见熟悉的街景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晏青的尸体在院子里面。”
  “啊。”如悄以为自己没睡醒,手攥住崔袂的衣袖, 惊诧道,“这时候就不要再骗我了!”
  崔袂弯下腰,女孩被他抱下马车后立刻往那扇门里边跑,他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对暗哨比了个手势,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余光看到了周遭被简单翻新的装潢——当时为什么要烧掉这里?崔袂心里很清楚,他不后悔这样做,他甚至想要将环绕在悄悄身边的所有男人都付之一炬。
  可这的确让如悄伤心了。
  崔袂远远就看见院子中间的白布。
  是他让人这样布置的。还有旁边正枝繁叶茂的花与叶子,这些是崔袂安排好的,烧成灰烬的墙被推倒重建,流水与景致也都还原了回来。
  男人本欲用此邀功,现在也算是补救吧。
  他垂着眸看向自己脚边的女孩。
  如悄跪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想要掀开这块布,她看上去有些过分脆弱易折了,和她平时冷静迟钝的模样不太相同。
  他蹭过去的手被重重打开。
  “怎么会这样……”
  如悄睁大着杏眸看向身旁同样半跪下来的崔袂。
  “悄悄。”
  崔袂认真告诉她:“那夜,他们得知陛下重病,便来喊晏青,他须陪同大人回长安,可却遭此不测。”
  如悄没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焦尸会是晏青。
  她固执地伸手将白布掀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本就脏兮兮的手变得更难看了,尸体上的衣服勉强能辨别出底色清澈,花纹也和晏青那晚的喜服对得上。
  “不会的。”
  晏青说过他不会有事。
  可是崔袂必须要让她相信这就是那位因为回乡得幸同行、赶考几年未中、到了宿江做普通教书先生的晏青。
  如悄说过,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
  崔袂已经懂了。
  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被他揽进怀中的时候还喘不上气,漂亮的杏眸有些空洞,她的手颤抖得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睫毛也跟着抖,很可怜。
  宽慰的话在现在都不起作用了。
  身旁高大的躯体似乎能给如悄仅有的一点点安全感。
  崔袂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和她越来越近,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中,女孩难得顺从没有挣扎,睫羽扫过时,才发现如悄是晕了过去。
  她真的信了吗?
  崔袂坐在床边很久,指腹擦过女孩脸颊的泪痕,半晌,起身关上门。
  雁十七从墙外翻了进来,抱拳。
  “大人应该已经出淮州城了?”崔袂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书,嗓音沉沉,见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黑眸看他。
  雁十七盯着院子里的尸体。
  “大人的确是让您给如悄小姐一个交代……”没说让您把他弄死吧。
  他把后半句自己先咽了回去。
  崔少将军来江南以后脾气越来越差,他现在只能对着他发怵,一时都有些怀念此人还叫崔衣的时候。
  当然,雁十七怕死,他只是把手中的镖递给了崔袂。
  “这是在路上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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