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很高兴以前爱过你,可这是自讨苦吃,对不对?”
  恍然间,孟声平还以为她在对他说话。
  可他很快明白。
  如悄怎么会爱过他呢。
  她最珍重的永远是裴慎之,此刻留在的是晏青的身边,得过如悄垂怜之人能够陪在她左右,可他,除了有一张和裴慎之相似的脸,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是妄图独享的那一个。
  商人重利,却忌讳贪婪。
  在这样的世间,想要和心爱的女孩成亲生子,不难。
  或许只有再见到她一面……
  “走罢,就要入冬了。”
  景定二年,深冬,皇宫夜里密报,称江南萧党之首孟声平邀陛下一叙,身旁所随之人,模样与已故的裴慎之大人极为相似。
  手携图籍进献弓箭。
  投当年江上,袭击九殿下之降。
  作者有话说:
  并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第94章 正文完 以后夜夜都
  去往宣政殿的路, 裴慎之熟稔万分。
  和孟声平那股随着百官一起走、担心着今天早朝晏青那家伙会不会为难他的劲不同,他是认真做着臣子,为安朝百姓福祉有着实绩。
  他们是何时走入宫中禁卫眼皮子底下的, 已无人追述。
  夜,酉时。
  晏青一身白衣, 有如去见鬼魂, 本是鬼魂。
  当裴慎之与孟声平站在一起,身形举止几乎一致,他过往无从下手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两人竟是一对双生子, 自古以来都难以得见的双生子。
  他忽然记起, 先帝最想要子孙满堂时, 甚至强制新妃喝下特制的药, 想要一次生出两个儿子,可惜, 往后的后妃皆未再有过生育, 这都是前朝往事了。
  萧家人, 尚为九殿下的他是有极大印象的。
  晏青的灰眸闪过少许黯然,话语间是批评:“当年你与我同困匪徒牢狱之中, 我才并未深究你的身世。”
  “而你。”青年望着面前坦然出现的裴慎之, 略一停顿。
  “你实在不像个萧家人。”
  凉薄至极, 却又对眷属重情重义,这是萧御史当年掩盖住的真相, 而他究竟是想要复仇,还是企图借此谋逆得到天下,已经无从得知。
  晏青是当今天子。
  在察觉如悄与裴太傅私下会面后,他并未提醒, 反而记起当年裴慎之为何要将如悄送到江南,又得长公主的密报,将裴慎之与江南孟家商会有所来往的事情坐实,派他去巡田,要他在路过淮洲城时披上龙袍假扮天子。
  晏青望着裴慎之处之淡然的模样,终于伸手欲从孟声平的手中接过图籍。
  却被蛰伏着的孟声平捏了回去。
  “陛下。”
  男人用另一只手摘下面具,露出与身侧男子全然相像的脸庞,黑眸微眯,嘴角带着股自嘲般的笑容,倏地,他耳尖听到了周围宫墙上架起的弓弩,有些无辜地举起手。
  “别激动,我只是想提个条件。”
  “这里并非是我的生意场,我知道的。”
  孟声平微扬下颌,墨发随着风起微微摇晃,殿门后的烛火也跟着影影绰绰。
  晏青倒是真的忘了。
  他的瞎是假,作为鬼面人,夜视极佳是真。
  可他并不觉得如悄会忘。
  所以现在的悄悄,故意举着一盏灯躲在门后,真的,很不听话。
  “许久不见了,要出来吗,悄悄?”
  有些轻狂。
  门后的如悄嘴唇翕动,就要迈步,忽听身后的男人从她臂弯下抱紧,他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脸蛋,凑在她耳边隐忍闷声。
  他在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一次的警告倒是来得及时,如悄推开崔袂,手中的烛火在这一瞬暗淡了下去。
  殿外,安静到只听得见心跳声。
  如悄的脚步同样很轻,厚重的宫门挡住了她,她侧身走了出来,一身素淡的冬衣,一圈兔毛领子裹在细白的脸颊前,杏眸里带着些隐秘的,偷偷的,道不明的情绪。
  她很快被晏青牵住了手。
  帝后将于春日成婚的消息遍布长安,已经不是秘密。两人的爱情被百姓们所歌颂,一同在江南抵抗恶人,皇后救下隐瞒身份的皇帝,皇帝以身相许两人于山中成亲,诸多密友见证。
  好幸福啊。
  那故事里面的其他人呢?
  “……”
  如悄没有被孟声平这样死死盯住过,或者说,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真正的孟声平了,男人此刻的黑眸一错不错地落在她的脸上,目光给她的感觉,比冬天的雪还要凉。
  此时正该有一场大雪。
  她抬眼看着晏青,青年手一挥,让宫墙上的禁军们撤走弓弩,隐匿回夜色之中。
  这时候,女孩才敢顶着孟声平的凝视,错开眼,去看老师。
  这一别是三年。
  少时的她从未想过和老师分开这样久。
  她怨过他吗?
  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人生二十一载,如悄已经知道什么是遗憾。
  往年厚雪封了路,若是想要玩裴府去送行,得等雪扫干净,才得去,如悄每年都能见到那时候的老师,他沉稳地抬眸,亲自问她:“雪大,可有受凉?”
  而今,裴慎之沉声平述了两个词。
  “长大了。”
  “也勇敢了很多。”
  如悄没有作声,抱住了他。
  男人的手愣在空中,待怀中女孩脸埋着呜咽,才骤然落在她的后颈,似是哄孩子一般轻拍了两下,他弯下了腰让她能舒服些,垂着睫只感受到如悄抖得厉害,明明过了三年,身形却和以前很相似,要他很注意,才抱不到满怀。
  力气无言地收紧。
  如悄把压抑的好多好多委屈都淌在了老师的衣裳上。
  下雪了。
  晏青空出来的指尖碰到了坠落的细雪。
  他的目光抬眼看向墙檐上仍然站着的黑衣人宿泱,无声警告。
  雪落得越来越大,如悄渐渐停下抽泣,从裴慎之怀中红着眼睛起身,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仰起头的时候,后腰又被大手握住。
  陛下的肩上也落了雪。
  如悄想起她离开长安的那一年,听崔袂说,是晏青提出要携她南下,那时候的夜里,他也是这样目视着她被老师送出来的吗。
  裴慎之的心跳渐渐如呼吸般沉了回去。
  在如悄回过身时,他的目光才投到她的身上。
  视线再无对错。
  忽,风卷雪飘,声势浩大。
  男人双膝跪在地面,叩地沉声。
  “裴某为官数十年,知行合一,亦用数年教导兄弟与盟军部下,勿烧杀抢掠,需从善为德,所献之册有三万盟军详细的名称年纪,上至八十岁老朽,下至无辜稚子,裴某以身为证,求陛下从宽处置,免兄弟们一条死路!”
  孟声平跟着跪。
  他的目光仍然盯死在如悄的脸上,突然明白了什么,又无形地翘了翘唇。
  如悄的手被晏青十指相扣,锁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老师叩首长跪,而孟声平,她的东家,仍用着那张相似的脸把她困住,她只能被迫回望。
  在他去巡田之前,他说,他不想再搅弄风云,不想看到这个海晏河清的地方再乱起来。
  千金难买的是盛世太平。
  孟声平说这件事情终需要有人出来抗,他自小跟在母亲身边,虽说看那个狗男人不爽,却也亲手报仇雪恨,而后锦衣玉食多年,武功也会了,瞎子也当了,哥哥喜欢的女人也爱过了,他并非这个朝代必须留下的人。
  他让她放心,很快把他的老师换回来。
  如悄不知道江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大概猜到了。
  当年的她想要在尚书面前顶下小姐不开心的罪责,被老师三言两语化解,而今的老师又怎么会让孟声平独享这份“谋逆”之罪。
  他总是这样替所有人做出选择。
  很讨厌。
  如悄冷着脸看向面色如常的晏青。
  他这时灰眸微顿,落回她仍然带着泪光的脸上,没有问她为何不惊讶裴慎之没死,也没有问她究竟瞒了他些什么。
  或许早就该有答案了。
  眼前的裴慎之肯认他为明君,是否也有如悄的一份。
  而孟声平所谓的“条件”,也仅仅只是让如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而已。
  能让多少人头落地,让举国动荡的谋逆之罪,最后归于已死的裴太傅,这一局,裴慎之先攻后守,赢得彻底。
  而棋局外的观局之人,从来都只是他身旁的如悄。
  女孩待晏青垂下灰眸时才偷偷弯了弯唇。
  那卷图籍在帝王手中摊开,如悄看到了老师的字迹。
  她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偷偷看了眼天上慢慢坠落的雪花,空出来的那只手对着远处走来的宿泱挥了挥。
  俄而,终于好心与孟声平对视。
  见他瘦了些,明白他这段日子被毒得厉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