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萧让尘,你可真俗。
第47章 萧让尘,你可真俗。
楼玥回去时, 柳风莘仍睡得熟,她在她旁边重新倚下。
手里的玉雕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冷光,宁神静气的效果丝丝缕缕渗入她体内。
她在心底暗嗤一声。
萧让尘怕是昨夜就打算离开, 所以白日里才一直抓紧时间雕琢。
连话都没一句,送个东西还让青霖跑腿,他自己没长脚,没长嘴是吧。
难道他以为他当面告诉她要走, 她会强留?
呵, 她至于吗。
以为雕个背负荆条, 跪地请罪的模样,她就会心软?
做梦吧。
心口明明憋着一股气, 可掌心的无咎玉却在源源不断地安抚她情绪。
萧让尘绝对是故意用无咎玉的!
看着右侧跪地的人像,她恨不得一拳砸上去,重重摔在地上才解气。
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无咎玉……
楼玥哼气,最终将玉雕收进储物戒, 眼不见为净。
次日一早, 胖二见萧让尘没追上来, 提出要不要等一等。
“不用。”
其他人看过来。
楼玥语气平淡, 面前没半分波澜:“他不来了。”
胖二一愣:“‘不来了’是指尘哥他以后不跟我们一道了吗?”
“萧尘估计有自己的打算,悦姑娘既然这么说,想来萧尘已和她说过,日后有缘自会再见。”魏老大思忖道,在他看来, 萧让尘和楼玥关系非同一般,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她,那自然不会有假。
可魏老大猜错了,萧让尘什么都没和她说, 他这番话,也让她再次磨了磨后槽牙。
柳风莘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让魏老大等人先等等,拉着楼玥退到一旁。
“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柳风莘急忙道,“你渡劫那天,有苍崖氏的人靠近,是他去拦的人。”
“我那天情绪太激动,后来又喝酒,结果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楼玥眉峰蹙紧:“苍崖氏?几人?”来蛮荒的苍崖氏应该都在遗迹内才对。
“有五个人,领头的是他们家主苍崖岚身边的,修为应在洞虚期。”
楼玥瞬间沉默下来。
柳风莘见她脸色不对,声音变小:“唉怪我,忘了和你说。萧让尘离开是因为这事吗?”
那五人恐怕是因苍崖洵之死来的,速度比她料想地快很多。
能让萧让尘这么匆匆离开,那结果只能是他暴露了。
她唇瓣微微抿紧,然还未开口,一股恐怖的威压猛然降临蛮荒。
包括楼玥在内的所有人,都面色一凛。
要不是楼玥扶着,柳风莘当场就给跪了,但其他人就没这好运了,一个个面色惨白,身躯跪倒在地,几乎要被那力量压进土里。
“是谁——杀了我儿苍崖洵——!”
一声怒喝震彻天地,滚滚回音反复激荡。
楼玥抬眸望向远处天际,一道巍峨身影立在一头飞兽脊背之上,衣袍猎猎,气势如岳,正是苍崖氏家主,苍崖岚。
“究竟是谁!!”
第二声怒喝落下,化神后期的磅礴威压压得人连呼吸都艰涩无比。
苍崖岚抬手一挥,一柄数十丈长的金色巨剑虚影自天穹垂落,朝着遗迹方向狠狠劈下!
“砰——”
巨剑与包裹遗迹的浅白色结界轰然相撞,狂暴劲风与余波横扫四方,即便相隔甚远,依旧震得人气血翻涌。
楼玥神识与遗迹相连,清晰感知到这一击并未撼动结界半分。
紧接着第二击、第三击,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苍崖岚想砸开遗迹找寻蛛丝马迹的念头,彻底落空。
他重重冷哼一声,周身灵气翻涌,一身滔天怒火径直倾泻在蛮荒所有修士与妖兽身上。
“说不出来,尔等今日——都得死!”
天地间忽然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楼微霄:“苍崖家主息怒,洵兄之死,我等亦痛心疾首,但此事怕是有什么内情。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断是不可能对是苍崖少主的洵兄出手。”
“唯有动机的,怕只有散修。”
“另外有一人极为可疑,洵兄在进核心区前还曾与他大打出手,那时洞虚中期的他就与化神中期的洵兄打得有来有回,我等众人皆是见证,此人乃是萧让尘。”
苍崖岚冷哼。楼微霄所言,他早已从门下弟子口中得知,连他先行派出的五名高手尽数毙命于他枪下之事,也一清二楚。
只是萧让尘行踪诡谲,他派去追踪的人,至今未能寻到踪迹。
他亲赴蛮荒,本想进遗迹探查线索,却没料到这结界坚固到连他全力出手,都破不开分毫。
“我未瞧见他离开遗迹,不过有人或许知道。”楼微霄温声道。
楼玥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楼微霄指向他们所在。
“先前,萧让尘便是和他们一行人在一起。”
苍崖岚脚下飞兽振翅而来,楼微霄也紧随其后掠至。
在看到楼玥的瞬间,楼微霄当即一怔:“玥弟,怎的也在?”
他狐疑地打量,又问:“你何时来的蛮荒?刚来?”
楼玥没回答他,只抬眸迎向苍崖岚。
苍崖岚视线在她身上一转就收回,他记得两年前在楼莫寿诞上赢下他们苍崖的楼玥,看出她仅是大乘中期,便排出她对苍崖洵下手的可能性。
“萧让尘,在哪里!”
到此时,魏老大等人也猜到萧尘就是萧让尘了。
“他昨日就和我们分开,我们也已经一日未见过他。”被恐怖威压死死压住的魏老大肌肉颤抖,艰涩出声。
苍崖岚冷哼一声,威压再度暴涨,魏老大等人瞬间撑不住趴下。
“在哪里,说不出来,就死!”
楼玥出声:“就算杀了他们,也问不出来,昨日傍晚,柳风和越氏的人见过我们,不信你问他们萧让尘在不在其中。”
无需苍崖岚吩咐,片刻后就有人飞速回禀,证实昨日未见萧让尘在他们一行人中。
“萧让尘,去了哪里!”
魏老大吃力抬头,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地上:“我们真不知道,他向来、神出鬼没,和、和我们在一处的这段时间、也用的化名,我们也刚才知晓他本名,他、他从不会告诉我们行踪……”
苍崖岚正要发怒,一名苍崖的弟子忽地急急跑来,又在威压下栽倒在地。
“说!”苍崖岚一声怒斥。
那名弟子声音发颤:“发现、发现萧让尘踪迹了、往南、往南去了!”
苍崖岚脚下的飞兽猛地煽动翅膀,载着他瞬间离开。
威压随着他离开,一同消散。
蛮荒所有人,妖兽尽皆松了口气。
楼微霄看向楼玥和她扶着的长相陌生的柳风莘:“玥弟这两年看来过得不错。”
楼玥神情冷淡。
楼微霄温声笑道:“玥弟可知你带着柳风氏圣女出逃,给玄都带来不小的麻烦,柳风家主一连数次登门要人,最后还是家主送出两件重宝才算压下来。”
楼玥就这么挑眉看着他,什么也不应。
楼微霄自讨了个没趣,想探究她究竟何时来的蛮荒,又何时和他们这行人在一起的念头暂时搁置下。
他故作大度:“罢,为兄不再多说,有时间回玄都看看家主,毕竟也是你亲爷爷。”
等楼微霄也离开,魏老大等人都齐齐盯向楼玥。
好半晌,胖二才讷讷开口:“我觉得……今儿的讯息量有点大。”
他喃喃自语:“尘哥,是很可能杀了那个化神中期的苍崖少主的人。”
“悦姑娘,其实是四大家族里楼氏家主的孙……女?”
“可楼微霄为什么叫悦姑娘悦弟啊?”
胖二看着此时男子打扮的楼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悦姑娘,你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楼玥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要不,你猜猜?”
胖二一见那笑,头连忙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我不猜,我惜命!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秘密,我是一丁点都不想知道!”
显然,其他三人也是这么想,谁也没来打探什么。
不过经此一事,魏老大担心苍崖氏打回马枪,决定带着胖二、瘦三、乔七娘先离开蛮荒躲一阵。
楼玥沉默半晌,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你们想进遗迹试炼修行吗?”
魏老大一怔:“可遗迹不是关闭了吗?”
“你们先说,想不想。”
“当然想啊,嘿嘿我还巴不得天天待里头呢,那核心区我都不知道啥样,但这不是没戏嘛。”胖二憨笑道。
魏老大,瘦三也是同样的意思。
“我自是想的。”乔七娘望着楼玥,声音轻缓,她孩子就在遗迹内,能在同一处是最好的结果。
楼玥吐出一个字:“好。”
其他人一脸莫名看着她。
楼玥随手摘下四片树叶,掌心缓缓拂过,下一刻那几片碧绿的树叶变为了淡金色。
“你们拿着这树叶,就能进遗迹,若能闯到核心区,也能进,树叶上有我的神识印,若遇无法抵挡的危险,将树叶丢过去,能保你们性命无忧。”
四人取过树叶,仍是一头雾水。
柳风莘在一旁捂嘴笑:“玥玥,你干脆直接告诉他们得了,瞧他们脑子都快想报废了。”
楼玥轻笑,看着他们缓慢道:“遗迹是我关闭的,我得到了传承。”
“——!!!”
……
一个月后,楼玥和柳风莘、红绸到了距蛮荒数百里之遥的鹤榆城。
鹤榆城地处东南,位于青州东侧,但并不受青州越氏管辖。
刚一进城,柳风莘和红绸就在今夜谁和楼玥睡一间的问题上,第n次吵起来。
“我要一个人一间。”楼玥头疼,她是真想独自一间房,离这两个冤家远点。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朝她吼来,话音未落,又立刻转头互瞪,吵得更凶。
柳风莘柳眉倒竖:“我们能带你一同上路你就该烧高香了,还要求这要求那,我忍你很久了!”
红绸妩媚叉腰:“哟,是你带我上路的么,明明是玥玥。”
“啊啊,说了不准叫玥玥!那是我的专属爱称!”
红绸悠哉吹了吹指甲上艳红的蔻丹:“玥玥同意了吗,还专属,啧啧。”
“先前你一副邋遢落魄样,是谁救的你!忘恩负义!”
一提这茬,红绸炸毛:“谁邋遢?我那是接连撞霉运,掉妖兽窝又屡陷险境,要搁你还活不下来呢!”
柳风莘恨恨道:“就是你霉运缠身,才害得我们一路走错,本该去别的地方,偏偏拐到了这里!”
红绸反驳:“放屁,我算过了,跟玥玥在一起,我的霉运就会远离!”
楼玥将灵石放在桌案上,平静朝一旁看呆的老板、小二道:“三间上房。”
说罢,就跟着反应慢了半拍的小二上了楼。
红绸和柳风莘连忙跟上,楼梯狭窄,两人在上阶梯时又是一番挤兑。
楼玥趁她们“忙”,快步进屋,反手在门上布下禁制。
她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玄八一进屋就自她肩上跳下,老神在在地爬上窗沿,开始吸收月华。
以前总听人说白月光和红玫瑰注定相争,现在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了,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明明书里,这二人也没这么吵,至少在男主萧让尘面前,还算平和。
想到萧让尘,楼玥喉间不由溢出一声嗤音。
她翻身趴卧在床上,取出无咎玉放在眼前。
玉上的雕纹栩栩如生,眉目清晰。
她指尖戳了戳右侧人的脸,随即又不爽地用力再戳,将玉雕戳倒,扶起来,再继续戳。
戳了会儿,觉得自己幼稚,又翻身仰面躺着。
她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纸上落着两列力透纸背的字:
‘事出紧急 未及当面告知 待至化神中期 必归’
这是十日前,放在她歇脚地的桌上的。
她曾在萧蔼蔼那见过萧让尘的字,何况一看这信里的内容,也知是他。
必归。
归哪里,谁准他往她这里叫‘归’处了,自作多情。
“你心心念念的来了。”玄八忽然开口。
楼玥心头猛地一跳,直接坐起身。
下一刻,青霖从窗口跃进了屋内。
楼玥:“……”
“我又没说是人,你激动什么。”玄八淡淡瞥她。
楼玥咬牙:“……你哪里看出我激动了?!”
玄八扭回头,继续吸收月华。
楼玥:“……”
“呜呜!”青霖寻找存在感。
楼玥怼过去:“呜什么呜,有本事说人话!”
青霖:“……”
它委屈地朝楼玥示意自己背上。
楼玥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下床走过去,解下它背上那一米的木匣,还挺沉。
解下的一瞬,青霖原地蹦了几下。
楼玥将木匣放到桌上,木匣有层保护结界,她用灵力化去,木匣的木板径自脱离,露出内里的东西。
那是一方半人高的透明琉璃,澄澈通透,内里繁花盛放。
顶端几株纤细的云心草舒展着淡绿叶片,叶尖悬着将落未落的露珠,底部铺着一片细碎的小红花。
中间簇拥着十数种她叫不出名的灵花,有像蓝玫瑰的,有像向日葵的,色彩斑斓,却半点不杂乱。
而所有繁花中央,静静立着株一粉一白的并蒂莲,两两相依,花开并蒂。
楼玥指尖刚触上琉璃壁,内里的繁花便齐齐轻颤,细碎星光自顶端悠悠飘落,如梦似幻。
楼玥唇角忍不住缓缓扬起。
意识到自己在笑,她连忙压下嘴角。
楼玥转身看向青霖,冷冷道:“我看他逃命逃得挺欢,还有闲情逸致整这东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就是,我也觉得,都中剑了,不溜还执意去摘那什么并蒂莲,结果身上又添一道。】
楼玥拧眉:“你就不能学学人话?就是一天一个字,也该会几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全速跑了两天,累得够呛,结果你还说我!】
“别呜了,呜得我头疼。”
“……”
楼玥打量了下青霖,独角上被剑削去了一小块,右腿上方,也有两道未完全愈合的剑痕。
青霖都伤成这样,它的主人怕是只重不轻。
她想了想,取出一个有储物功能的项圈,在里头存放了些丹药,然后挂到青霖脖子上。
项圈青色,戴在青霖脖子上,不显眼,却有种低调的奢华。
“送你了。”
青霖高兴地蹬脚。
然后就听到楼玥又道:“下次别来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歇着。”
青霖顿时一恹。
“快走吧。”
青霖不动。
“呜呜呜呜呜呜。”【你给哥哥也送点什么嘛,他看到会很开心。】
“你不走我踹你了啊。”
青霖见楼玥当真抬了脚,只好不甘不愿地闪身跃出窗户。
楼玥立在窗边,见它两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南边,才转身走回桌旁。
琉璃里的星光已经沉寂,她抬手轻触琉璃,漫天的星光又一次悠悠飘落。
很像她小时候爱不释手的水晶球。
她眼底的笑意映着星光,一点点漾开。
“萧让尘,你可真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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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是,真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