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一世,程轶常年征战在外,与大多官员接触都不多,但他对整个朝堂官员都有一个大概的把控。
  这沈云鹤一开始是五皇子的忠实拥护者,但在五皇子失势后他便果断放弃了五皇子,转而周旋于几个势均力敌的皇子之间。
  直至七皇子谢玉凛在程轶的支持下强势崛起,他便毫不犹豫选择了七皇子。
  由此可见此人甚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本事一流。
  吏部乃六部之首,他这个位置极为重要。
  程轶心下定论,回去便让卫霄他们仔细查查此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且说沈云鹤何以深夜造访五皇子府,还不是因为那不省心的枕边人。
  今日程轶母子离开后夫夫俩便大吵了一架。
  同床共枕二十载,沈云鹤又如何不知枕边人是何德性?
  是以他首先怀疑的就是王殊辞。
  平日小打小闹就算了,今日这般作为分明是坏了五皇子的大计,他如何不气?
  可王殊辞不仅抵死不认,反倒是倒打一耙大骂他忘恩负义,其态度之强硬让沈云鹤不禁对自己的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如今王家势大,王皇后更是执掌后宫,盛宠在即,别说他一个尚书,就是五皇子也得避其锋芒。
  于是他就是再怀疑,终究也没办法深究下去。
  更何况那母子俩刚走,偷带朱大壮入府的小侍便被发现吊死在了房中。
  死无对证,沈云鹤只能作罢。
  可先前五皇子特意私下交代他务必办好此事。
  哪怕仅是与程轶交好,五皇子便算是在镇国公面前说得上话。
  或许仅凭这一点,五皇子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是以五皇子极为重视。
  结果只是提个亲就搞成这样,沈云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直至深夜四下无人,沈云鹤悄无声息出现在五皇子府。
  面对眼前面如白玉却生了一双阴郁凤眼的年轻男子,沈云鹤恭敬的将今日之事细说了一遍。
  谢玉玄眸色阴沉,听完倒也不恼,反而给沈云鹤倒了杯热茶。
  “沈大人消消气,来喝杯热茶热热身。”
  “谢殿下体恤。”
  沈云鹤一副感激之色,只听谢玉玄幽幽道:
  “镇国公本就是块硬骨头,这些年大家都有所领教,只是没想到那程轶竟也这般难缠。”
  “不过武夫大抵如此,都是一根筋,一身遭人嫌的牛脾气,为这种榆木疙瘩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况且,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都未退婚,可见此事已成定局。”
  “沈大人,你可是他的准岳父啊,还愁以后没机会收拾他吗?”
  沈云鹤频频点头附和,心底却止不住的腹诽。
  五皇子向来虚伪,表面总是一副求贤若渴、宽容大度的模样,实则最是心狠手辣。
  果不其然,只听他淡笑道:
  “退一万步讲,左右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竖子,若真碍了事,杀了便是。”
  以前那小子被镇国公保护得很好,众人皆以为他左右不过是个被宠坏的纨绔。
  况且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镇国公长房程霁远一家身上,谁能想到一个纨绔会跑到战场,还小成气候呢?
  皇帝赐婚的目的不难猜,是以五皇子还真打算借这次机会好好啃一啃这块硬骨头。
  本以为那程轶能成为他们搭上镇国公府的敲门砖,谁承想这敲门砖还能反过来敲他们一记呢。
  至于今日这出戏,五皇子料想不是老三就是老二,左右都是他兄弟干的。
  沈云鹤自不会傻得将自己对枕边人的怀疑说出来,两人一番密谋之后,沈云鹤赶在上朝之前悄然回到尚书府。
  再说王殊辞,与自家夫君一番争吵之后,沈云鹤黑着脸甩袖离开,他气得一通摔摔打打。
  本就因为今日之事郁积于胸,此刻他的愤怒更是到达了顶峰。
  他本想让小贱种被当众玷污,到时只需将那母子俩带至小祠堂让他们亲眼看见,这桩婚事成与否便都不重要了。
  婚事若因此作罢,顶多老爷被皇上训斥几句,尚书府被嘲笑一阵。
  可那又何妨呢,这些年尚书府因那贱种被嘲笑的还少吗?
  如此一来,那贱种不仅被毁了清白,这秽名还传到了天子面前,沈易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若是那程家二郎是个死心眼,这般丑事都能忍,那也无所谓。
  经此一事,他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拿正眼瞧那贱种。
  如此,那贱种不仅得不到夫君的喜爱,甚至连生个孩子的机会也无。
  如此这般,他就算嫁入侯府又如何呢,还不是一辈子无望,一辈子活在无止境的痛苦之中。
  原本他一番好算计,谁能想到那贱种竟能放火烧祠堂,更没想到那程轶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
  双双搞得他措手不及。
  如今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睡不着。
  殊不知,更让王殊辞睡不着的还在后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忽的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尚书府。
  王殊辞刚睡着,就被生生拽出梦乡。
  贴身小侍一脸着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表情极为丰富。
  这熟悉的反应让王殊辞立马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他急匆匆赶到沈清兰院中时,当即被看到的场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贱人……贱人!我要他死!”
  王殊辞浑身颤抖。
  只见房中一片狼藉,他的心肝儿子沈清兰正蒙在被子里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天塌了一般。
  仔细一看,就见沈清兰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散乱的……断发?
  再一看,分明满床、满地都是散落的断发。
  “天杀的小贱种!”
  王殊辞气血一阵翻涌,他抖着手扯掉被子。
  顿时“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止不住的后退了好几步。
  沈清兰本就破防大哭,一见自家爹爹这反应,顿时恨不得哭死过去。
  “这……这天杀的,一定是沈易忱那贱种,我要他死……我现在就要他死!”
  “我的兰儿啊……”
  虽早有预料,可当王殊辞看到儿子头上那仅剩的几撮稀稀落落的乱发时,王殊辞还是被气得险些晕死过去。
  那贱人竟如此恶毒,把他兰儿的头发剃成这般模样。
  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头青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更何况他的兰儿才十六啊,兰儿还未嫁人,还是最爱美的年纪,这叫他如何承受得了?
  “这是报复,他这是在报复!”
  王殊辞双眼淬了毒一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爹爹……呜呜呜我的头发呜呜……我不活了呜呜……”
  沈清兰扑到王殊辞身上,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早上醒来,忽觉头顶凉嗖嗖的,于是伸手一抓,却不想竟然抓了个空。
  更惊悚的是,他指尖似碰到了……头皮?
  大片,大片,光秃秃的头皮。
  “啊啊啊啊!”
  他惊得弹射而起。
  本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直到看到贴身小侍们惊恐的眼神,而后他便看到了散落满床的断发。
  那是……他的头发?
  等他颤颤巍巍从铜镜中看清自己模样时,沈清兰当场便晕了过去。
  一番兵荒马乱,醒来的沈清兰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王殊辞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沈清兰,这才怒气冲天冲到沈易忱院子。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打死这个疯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然而他满腔怒火冲到屋里却不见人影,无处发泄,王殊辞差点把自己憋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大喊着冲进来。
  “不好了主君,出事了!”
  “又怎么了?”
  小厮气喘吁吁:“大公子他爬到了院墙上,怎么叫都不下来。”
  王殊辞眼前一黑。
  一群人又怒气冲冲朝院墙而去。
  果不其然,远远的就见那疯子骑坐在高高的院墙上,悠哉悠哉的好不快活。
  院墙下围满了尚书府的下人。
  见主君到场,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
  他一抬头就对上小疯批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满含嘲讽,又得意碍眼。
  “沈易忱!你又在发什么疯?”
  因为院墙太高,王殊辞不得不仰着头。
  沈易忱一脸莫名其妙,“到底是谁在发疯?”
  “是你做的对不对?”
  相比于王殊辞的气急败坏,沈易忱显得悠哉悠哉,他的嘴角甚至还擎着一抹得意的坏笑。
  “老毒夫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沈易忱开口便是大逆不道,下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可王殊辞每次听到还是能被气个半死。
  “兰儿的头发,是不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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